掛斷葉婧的電話,汪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來自“遠山”的壓力是明面上的,而來自“藍海資本”和內部可能的隱患,則是暗處的毒刺。他就像走在一條細細的鋼絲上,頭頂是“遠山”不斷施加的重壓,腳下是暗藏殺機的陷阱和深淵,兩邊則是李董、張董等內部勢力或明或暗的窺伺與拉扯。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平衡,不能有絲毫的傾斜和失誤。
就在這時,蘇晴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異樣,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
“汪總,剛剛收到一封匿名郵件,發到pmo的公共郵箱,指名要您親啟。內容……您最好看一下。”蘇晴將那張紙放在汪楠面前,壓低聲音說,“我檢查過,發送地址是虛擬的,追蹤不到來源。內容是關于……關于吳天佑副總監的。”
汪楠心頭一凜,接過那張紙。上面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寥寥幾行字:
“吳天佑,采購部副總監,妻弟王海所控‘海騰貿易’,近期與‘藍海資本’關聯之境外公司‘星辰材料’簽訂代理協議,代理費異常,疑似利益輸送。另,吳于上月十五日,曾于‘云頂會所’私會‘星辰材料’大中華區代表史密斯,時長兩小時。有影像記錄。如需,可后續提供。”
信息比名單更加具體,直指吳天佑涉嫌商業賄賂和利益輸送,甚至提到了具體的會面時間和地點,還聲稱握有“影像記錄”。這不再僅僅是可疑,而是指向了確鑿的違規,甚至是違法犯罪。
是那份神秘名單的提供者?還是另一股勢力?發送匿名郵件的目的又是什么?是提醒,是警告,還是……借刀殺人?
汪楠盯著那幾行字,大腦飛速運轉。如果郵件內容屬實,那么吳天佑的問題就非常嚴重,不僅僅是可能的內鬼,更是實實在在的蛀蟲,必須立即清除。但如何清除?直接報告葉婧,啟動內部調查?那樣勢必會打草驚蛇,驚動吳天佑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也可能讓“藍海資本”及其關聯方警覺。而且,匿名郵件的真實性有待核實,萬一是個陷阱,目的就是誘導他對吳天佑動手,從而引發內部混亂,或者讓真正的內鬼得以隱藏更深呢?
可如果置之不理,萬一吳天佑真的在利用職務之便,損害公司利益,甚至與外部勢力勾結,竊取“新銳”項目的機密,那后果同樣不堪設想。
這又是一道難題。處理,可能中計;不處理,可能養癰遺患。
汪楠將那張紙慢慢折好,放進抽屜,鎖上。他抬起頭,看向蘇晴,眼神深沉如古井:“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收到郵件的是公共郵箱值班助理小劉,她按照流程直接打印出來交給了我,沒有其他人看過內容。我已經提醒她嚴格保密。”蘇晴回答。
“很好。”汪楠點了點頭,“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葉總。郵件原件和這張紙,徹底銷毀,不留痕跡。”
蘇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頭:“明白。”
“另外,”汪楠沉吟片刻,“想辦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查一下吳天佑副總監最近半年的履職表現,包括他經手的主要采購項目、供應商評價、以及……他個人的消費記錄、出行記錄,有沒有異常。重點是財務方面,以及他妻弟王海的‘海騰貿易’的工商信息、銀行流水。記住,要隱秘,絕對不能驚動任何人,包括吳天佑本人,也包括采購部其他任何人。用外部渠道,或者……用我們自己的方式。”
蘇晴心中一凜,知道汪楠這是要動用非常規手段進行秘密調查了。這很冒險,一旦被發現,后果嚴重。但她從汪楠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也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是,汪總。我會小心處理。”蘇晴應下,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
辦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汪楠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但他的內心,卻仿佛置身于寂靜的戰場中心。來自“遠山”的壓力,來自“藍海資本”的暗箭,來自內部可能的蛀蟲和叛徒,還有這份語焉不詳、目的不明的匿名郵件……各方勢力交織,真假難辨,敵友難分。
他就像走在一條橫亙于深淵之上的鋼絲上,四周是呼嘯的冷風和彌漫的濃霧,看不清前路,也退無可退。他必須極度謹慎,每一步都要踩實,每一次判斷都要精準,每一次選擇,都可能通向生存,或者萬劫不復。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走下去。為了“新銳”,為了葉婧的信任,也為了他自己心中那未曾熄滅的火焰。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既然退無可退,那就迎難而上。在鋼絲上行走,需要的不僅僅是平衡,更是向死而生的勇氣,和洞察秋毫的智慧。夜幕降臨,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