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所謂的‘保駕護航’?把一顆定時炸彈塞到我身邊,看著他隨時可能毀掉所有人的心血,這就是你對我的信任和支持?!”汪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另一個聲音響起,冷靜,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是葉婧。“汪楠,注意你的態度。孫叔叔是集團的功臣,經驗豐富,有他坐鎮,能幫你解決很多你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能堵住很多人的嘴。這不是不信任你,恰恰是保護你,也是保護‘新銳’。”
“保護?”汪楠似乎冷笑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譏誚,“用這種方式保護?婧姐,你知道孫啟年是什么人嗎?你知道他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嗎?‘新銳’現在遇到的問題,供應鏈的問題,技術泄露的風險,甚至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意外’……你敢說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汪楠!”葉婧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打斷了他的話,“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孫叔叔是爸爸最信任的人,也為葉氏立下過汗馬功勞。他現在愿意出來幫我們,是好事。你不要被一些無端的猜忌和外面的流影響了判斷!”
“無端的猜忌?流?”汪楠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又猛地壓低,帶著痛楚,“婧姐,我跟了你這么多年,我是什么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我會因為無端的猜忌就質疑你的決定?是‘新銳’!是我們在那里發現的那些蛛絲馬跡,是那些指向內部、指向過去的問題!我不信你一點都沒有察覺!你現在把他放進來,等于是把豺狼引進了羊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露臺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夜晚微涼的風聲。
過了幾秒,葉婧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平靜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汪楠,我知道你有壓力,我也知道‘新銳’遇到很多困難。但管理一個企業,尤其是葉氏這樣的企業,很多時候不能只看對錯,還要看平衡,看大局。有些歷史,有些關系,盤根錯節,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孫叔叔有他的問題,但他也有他的能量和人脈。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而不是制造新的分裂。讓他進來,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在外面搞小動作要強。這既是制衡,也是……一種姿態。”
“姿態?向誰展示的姿態?向那些還念著舊情的老臣?還是向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汪楠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婧姐,你這是與虎謀皮!你會后悔的!”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葉婧的語氣重新變得冷淡而疏離,“汪楠,你只需要記住,你現在是‘新銳’的pmo負責人,你的任務是解決問題,推進項目。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也輪不到你質疑。孫叔叔那邊,我會和他談,讓他盡量配合你的工作。但你也必須拿出職業態度,尊重他,和他好好合作。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如果我做不到呢?”汪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我認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項目最大的威脅,我無法和一個可能……可能手上沾著血的人共事呢?”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像是耳語,但門外的林薇,卻聽得清清楚楚,心臟猛地一縮。汪楠……他知道了?或者說,他猜測到了?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葉婧?
露臺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林薇甚至能想象出葉婧此刻驟然變化的臉色。
果然,葉婧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在地上:“汪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做好你分內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查的別查,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說。否則,后果不是你能承擔的。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響起,是高跟鞋敲擊地面,逐漸遠去的聲音。葉婧離開了。
露臺上,只剩下汪楠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薇站在門外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感覺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她聽到了葉婧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寒意,也感受到了汪楠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憤怒與絕望。這場對話,幾乎證實了她最壞的猜測――葉婧對孫啟年的過往,絕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在默許或利用。而她與汪楠之間,那層看似牢固的信任與倚重,已經出現了深深的、幾乎無法彌合的裂痕。
汪楠剛才那近乎攤牌的話,無疑是將他自己推到了懸崖邊緣。葉婧的警告,也絕不僅僅是口頭威脅。
她必須和他談談。現在。
林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