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賭的,就是市場在極端恐慌下,犯了“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的錯誤。他賭葉氏不會就此倒下,至少其核心資產不會。他更賭,這場危機將迫使葉氏進行深刻的、甚至是痛苦的變革與重組,而在這個過程中,手握足夠籌碼的他,將有機會攫取比單純股價反彈更大的利益――話語權,甚至控制權。
當然,風險巨大。如果葉氏真的因為“新銳”的財務丑聞而引發連鎖反應,導致銀行擠兌、供應商斷供、核心資產被查封拍賣,那么他的抄底將血本無歸。但汪楠評估過,這種最壞情況發生的概率,在他通過內部渠道(包括鄭茹偶爾透露的、以及他自己觀察到的)了解到的葉氏真實財務狀況,以及葉家潛在的政治和商業資源后,認為相對較低。葉氏這艘大船,雖然被“新銳”這個漏洞進了水,船體傾斜,但距離沉沒,還遠。
與此同時,在葉氏集團內部,風暴引發的次生災害正在不斷顯現。各種矛盾、積怨、派系斗爭,在生存壓力下徹底爆發。
cfo陳總與葉婧之間的關系,降至冰點。在一次僅有核心高層參加的小范圍危機處理會議上,陳總再次“不合時宜”地提出,必須立刻成立由獨立董事和外部審計機構組成的特別調查委員會,徹查“新銳”項目所有資金往來,特別是與那幾家離岸公司的交易。“這是挽回市場信心的唯一途徑,也是向監管機構表明態度的必要之舉。否則,等監管介入,或者債權人發起訴訟,我們將完全被動。”
葉婧當場爆發:“陳明遠!你現在是要我自曝家丑,自己把刀遞到敵人手里嗎?!調查?查出來問題誰負責?你負責嗎?!”
陳總臉色鐵青,但毫不退讓:“葉總,現在不是追究誰負責的時候!是葉氏集團還能不能活下去的時候!問題已經捂不住了!‘灰犀牛’能拿到那些材料,說明內部早就有人把消息捅出去了!我們現在自己主動查,還能爭取主動,切割干凈!否則,等檢方、證監會、稅務局一起上門,那就不是查‘新銳’一個項目了!”
“夠了!”葉婧厲聲打斷,胸口劇烈起伏,“該怎么做,我自有決斷!做好你cfo的本分,管好現金流,別讓公司明天就破產!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會議不歡而散。葉婧與陳總,這對曾經在集團擴張期配合還算默契的搭檔,如今已形同陌路。葉婧認為陳總在關鍵時刻不僅不幫忙穩定局面,反而一再“逼宮”,試圖將責任推給她;而陳總則認為葉婧剛愎自用,聽不進逆耳忠,試圖用更大的錯誤掩蓋之前的錯誤。裂痕已無法彌合。
其他高層也各懷心思。有的開始私下接觸獵頭,尋找后路;有的則向葉婧“表忠心”的同時,悄悄轉移或撇清自己負責業務與“新銳”項目的關聯;更有些元老派人物,開始頻繁私下聚會,傳中,他們甚至討論了在必要時“更換掌舵人”的可能性。
汪楠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鄭茹每次從總部開會回來,帶回來的信息都充滿了壓抑和不安。她看向汪楠的眼神也越發復雜,這個年輕人在這場足以將許多人擊垮的風暴中,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沉穩,甚至……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依然每天準時上班,有條不紊地處理“燭明”的事務,督促“燭龍”和“微毫感知”的進展,仿佛外面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但鄭茹憑借女人的直覺,總覺得汪楠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更深的東西。她偶爾會“無意”中提起總部某些人的動向,觀察汪楠的反應,但汪楠總是滴水不漏,只是專注地討論“燭明”的工作。
這一天,當葉氏股價在盤中再次創下歷史新低,單日跌幅超過12%,市場一片絕望哀嚎之時,汪楠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阿杰發來的最后一份持倉匯總報告。
通過一系列復雜、隱秘的操作,他控制下的多個離岸實體,已累計持有葉氏集團港股總股本約1.8%的股份,以及一部分價格極低的債券和權證。加上之前通過“燭明”基金和其他渠道間接持有或可影響的份額,他實際能夠影響或控制的葉氏股權,已經悄然逼近了3%。這個比例看似不高,但在葉氏股權相對分散、且當前股價低迷、大量散戶和機構恐慌拋售的情況下,已經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持有的那些高收益債券,在未來的債務重組談判中,將擁有重要的話語權。而他在做空中獲取的巨額利潤,則為他提供了充足的彈藥,足以支撐他在葉氏股價真正見底反彈前,繼續從容布局。
“第一階段,完成。”汪楠關掉報告頁面,望向窗外。夕陽的余暉給城市的天際線鍍上一層金色,但葉氏大廈的方向,似乎籠罩在一片無形的陰霾之中。
他知道,抄底只是開始。收集籌碼是為了在未來的牌局中擁有座位。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葉氏這艘傾斜的巨輪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并最終,影響甚至決定它的航向。葉婧與陳總的決裂,內部派系的蠢動,以及那隱藏在“新銳”項目背后、與境外神秘網絡勾連的黑手……這一切,都將在葉氏股價跌入谷底、人心徹底渙散之際,迎來最終的清算。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精準的抄底,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金融操作,更是他無聲反叛的關鍵一步,是他從一枚棋子,向執棋者轉變的堅實奠基。金鱗潛于淵,靜待風云變。當風暴最猛烈之時,或許正是化龍騰空之日。只是,這化龍之路,注定充滿荊棘與血腥。汪楠的眼神,在漸暗的天色中,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光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