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我還有什么選擇?”葉婧的聲音帶著絕望的自嘲。
“有?!蓖糸蛔忠痪涞卣f,“和我們合作。把你所知道的、關于葉文博、關于‘寰宇資本’、關于‘中介人’、關于他們所有骯臟交易的內幕,全部告訴我們。把你知道的、周明可能被關押的地點告訴我們。然后,站在陽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和我們一起,把這些蛀蟲、這些劊子手,徹底拖出來!”
“你瘋了?!你這是讓我背叛葉家!”葉婧失聲道。
“背叛?”汪楠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背叛一個默許甚至縱容謀殺、綁架、構陷的家族?背叛一個把你當成籌碼和犧牲品的家族?葉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被逼得走投無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這就是你想要的葉家?這就是你甘愿為之‘忠誠’的家族?阿杰用命換來的證據,不是為了讓你們繼續在泥潭里和稀泥!是為了讓真相大白,讓罪有應得!”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葉婧壓抑的、帶著哽咽的呼吸聲。顯然,汪楠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最痛苦、最矛盾的地方。
終于,葉婧的聲音再次響起,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但我有條件。第一,必須保證我父親的安全,把他從療養院接出來,送到絕對安全的地方。第二,扳倒葉文博和徐振邦之后,葉家必須由我大伯……或者,由能帶領葉家走向正路的人掌控,不能徹底垮掉。第三,我要親眼看到害我父親、害我落到如此地步的人,得到報應!”
“前兩條,我們可以盡力,但不能完全保證。但第三條,”汪楠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答應你。只要證據確鑿,法律和正義,會給你一個交代?!?
“……周明,”葉婧似乎下定了決心,語速快了起來,“我不確定他現在具體在哪里,但聽他們談話的只片語,可能和‘老碼頭’3號倉庫有關。那里是我二叔那條線上的一個重要‘倉庫’,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會在那里‘處理’或‘中轉’。那里看守很嚴,而且……可能不只有我們葉家的人。你們要小心。另外,我大伯那邊,給你們的最后通牒是明天中午12點前,給予明確答復,否則……他就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老碼頭3號倉庫……”汪楠記住了這個地點,正是阿杰錄音中提到、并警告“危險”的地方?!拔抑懒恕Vx謝你,葉小姐。保護好自己,等我們消息?!?
“等等!”葉婧急道,“還有一件事……徐振邦,那個人非常狡猾,而且背景極深。我懷疑他和那個‘中介人’有更直接的聯系,甚至可能就是‘中介人’本人,或者是他最信任的白手套。你們要小心,他很可能已經知道郵件的事情了,他的反應……可能比我二叔更危險?!?
電話掛斷。安全屋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設備運行的微響。
“交易,還是正義?”林薇忽然低聲說,像是在問汪楠,又像是在問自己。
汪楠看著屏幕上依舊在滾動的數據流,以及“老碼頭3號倉庫”附近調取出的、昏暗陰森的監控畫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從來就沒有什么交易。”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只有你死我活。葉松柏想交易,是想用最小的代價捂住蓋子。葉文博想‘清理’,是想消滅證據和證人。徐振邦想自保,甚至可能想反咬一口。而我們……”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
“我們要的,從來都只是正義。阿杰的正義,周明的正義,我們自己的正義。這條路很難,很危險,可能真的會魚死網破。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公道,總得有人去討?!?
“葉婧提供的線索,可信度有多高?”林薇問,她已經調出了“老碼頭”3號倉庫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和有限的監控資料。
“七成?!蓖糸治龅溃八龥]理由在這種時候騙我們,這等于徹底和她大伯、二叔決裂。但也要防備這是對方設下的陷阱,引我們去自投羅網。我們需要更詳細的偵察?!?
“我已經在調取倉庫周邊的歷史監控和熱感數據,但那個區域監控很少,而且很可能被干擾。需要實地偵察?!绷洲钡氖种冈阪I盤上飛舞,“另外,葉松柏給出的最后通牒是明天中午12點。這意味著,在那之前,他可能還會嘗試施壓,或者,葉文博、徐振邦那邊,會采取更極端的行動,逼迫我們,或者逼迫葉松柏?!?
“時間不多了。”汪楠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硬盤物理自毀倒計時:還剩不到60小時?!爸苊髟趯Ψ绞掷锒嘁环昼?,就多一分危險。老碼頭必須去,但不能硬闖。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既能探明虛實、救出周明,又能應對各方壓力的計劃?!?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筆,在空白紙上飛快地寫畫起來。
“首先,林薇,你繼續監控各方動態,特別是葉文博、徐振邦,還有那個‘中介人’可能的一切通訊和資金異動。同時,想辦法給葉松柏回一封信,不用具體內容,就一句話:‘正義不妥協,24小時倒計時繼續,周明若有事,一切皆休?!褖毫敾厝?,也給他一個明確信號,我們不吃交易那一套。”
“其次,老碼頭3號倉庫,我們必須去。但要去得巧妙。葉婧說那里看守很嚴,可能有‘不止葉家的人’,說明那里可能是對方的一個重要據點,甚至可能是‘中介人’或其手下的巢穴。強攻不行,我們需要制造混亂,調虎離山,或者,混進去。”
“混進去?”林薇挑眉。
“對。”汪楠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葉婧不是說,那里是葉文博線上處理‘見不得光’東西的‘倉庫’嗎?既然是倉庫,總有貨物進出,總需要人手。葉文博現在自顧不暇,那里的守衛可能會出現漏洞。我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我們靠近甚至進入倉庫的身份?!?
“偽造身份混入,風險極高,一旦暴露……”
“所以需要周密的計劃,和一點點‘運氣’?!蓖糸驍嗨?,“阿杰以前提過,他在碼頭有些‘線人’,雖然不一定可靠,但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比如最近的貨物進出規律,或者守衛的換班時間。你試試看,能不能通過以前的渠道聯系上。”
“明白。”林薇記下。
“最后,”汪楠的筆尖重重地點在紙上,“我們需要準備后手。如果救出周明,或者即使救不出,一旦我們開始行動,對手的反撲必定是瘋狂的。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撤離路線,一個能暫時躲避風頭的地方,以及……一個在最后關頭,可以確保證據能夠被公開的‘保險’?!?
他看著林薇,緩緩說道:“林薇,如果我或者周明,出了什么意外……我授權你,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將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通過預設的、無法追蹤的渠道,公之于眾。不是發給什么紀委、什么郵箱,而是直接發給有影響力的媒體,發布到網絡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林薇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才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設置好觸發條件?!?
汪楠收起筆,將寫滿計劃的紙小心地撕碎,扔進旁邊的水杯里,看著墨水暈開,字跡模糊。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勾勒出繁華的輪廓,但那光明之下,卻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黑暗與罪惡?
交易,是妥協,是權衡,是利益交換,或許能換來暫時的安全,但換不回阿杰的生命,換不回被踐踏的公道,只會讓作惡者更加肆無忌憚。
正義,是抗爭,是代價,是可能頭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的荊棘之路,但唯有走下去,才能無愧于心,才能讓死去的人安息,讓活著的人看到希望。
他選擇了后者。也許愚蠢,也許不自量力,但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明早六點,‘老碼頭’南側第三廢棄泊位,有‘海鮮’到港,貨主姓‘葉’?;蛟S有你想要的‘魚’。”
是阿杰留下的“線人”?還是另一個陷阱?
汪楠將短信展示給林薇看。林薇快速在電腦上檢索,片刻后,抬起頭,眼神凝重:“這個號碼最后一次活躍是在一個月前,登記信息虛假。發送信號的基站位置……在‘聽雨軒’附近?!?
又是“聽雨軒”!這個地點如同幽靈般反復出現。
汪楠收起手機,眼神銳利如刀。陷阱也好,機會也罷,他都必須去闖一闖。為了周明,為了阿杰,也為了那或許渺茫,但必須有人去爭取的――正義。
距離葉松柏的最后通牒,還有不到十八小時。距離硬盤自毀,不到六十小時。而風暴的中心,正在“老碼頭”緩緩匯聚。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而通往光明的道路,往往隱藏在致命的危險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