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洗錢和黑市資金支付路徑。”安娜站在沈墨身后,眉頭緊鎖,“老趙在撒謊。他申請這筆錢,根本不是用來購買什么‘信息咨詢’,而是用來打通地下渠道,接觸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人。而且,從資金流轉速度看,他可能已經動用了這筆錢,甚至可能不止這筆錢。”
沈墨盯著屏幕,眼神冰冷。趙德明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肆無忌憚。這不僅僅是違規操作,這是公然違背聯合委員會決議,將“北極星”和“寰宇”共同的項目資金,用于**險且不受控的私下交易。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設想。
“他在布拉格接觸了什么人?有什么具體行動?”沈墨問。
“還在查。”阿杰的聲音從加密通訊線路傳來,低沉而清晰,“他非常小心,用的是不記名的一次性電話,見面地點也經常更換。我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驚蛇。但可以確定,他最近頻繁接觸一個叫卡雷爾的本地混混,這個人名聲很臭,但據說在黑白兩道都有些門路,專門幫人處理‘不方便’的事情。另外,趙德明從東南亞帶來的那個‘瘦猴’,最近在布拉格幾家兌換點和地下錢莊附近出現過,可能是在準備現金。”
現金……私下接觸……混混……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趙德明想干什么?繞過正常的接觸渠道,直接用錢開路,去接觸目標委員會的核心人物?他想單干?還是有其他目的?
“徐昌明那邊有什么動靜?”沈墨轉向另一個屏幕,那里顯示著對徐昌明相關賬戶和聯系的監控摘要。
“徐昌明控制的幾個離岸公司,近期向巴拿馬、塞浦路斯的幾個空殼基金轉賬頻繁,但單筆金額都不大,難以追蹤最終去向。不過,我們監測到其中一筆五十萬美元的資金,在三天前通過一個復雜的嵌套結構,最終進入了一個巴拿馬注冊的‘新視野機會基金’。而這個基金,在兩天前,向趙德明控制的那個維爾京群島殼公司,支付了一筆等額的‘咨詢費’。”阿杰的聲音帶著寒意。
線索串聯起來了。徐昌明在背后向趙德明輸送資金,催促甚至是指使他采取更激進的行動。趙德明則利用職務之便,挪用項目資金,并可能打算利用徐昌明的支持,繞過沈墨和“寰宇”,在“北風項目”中攫取私利,或者……扮演雙面角色。
“沈總,要不要立刻叫停趙德明的所有行動?凍結他的權限,讓他回香港解釋?”安娜建議道,語氣中帶著擔憂。
沈墨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只會讓他徹底倒向徐昌明,或者做出更不可控的事情。而且,我們現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正在進行的交易會直接損害項目,或者他已經背叛。他完全可以辯稱是在利用‘本地資源’加速推進,只是方式‘靈活’了一些。”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讓他繼續。但必須把他盯死。阿杰,增加對趙德明和那個卡雷爾的監控力度,動用一切必要手段,我要知道他們接下來每一次見面,每一次通話的內容,如果可能的話。特別是后天晚上,”他想起剛才阿杰提到的趙德明和卡雷爾頻繁接觸,“他們很可能在那時有重要動作。另外,查清那個‘新視野機會基金’的背景,特別是它與徐昌明的真實關聯,以及它是否還與其他勢力有聯系。”
“明白。”阿杰簡短回應。
“安娜,”沈墨轉向她,“以聯合委員會的名義,向趙德明發一份正式質詢函,要求他就‘本地信息咨詢費’的使用細節、接觸對象及已獲得的信息,提交一份補充報告。語氣要正式,但不要過于嚴厲,給他一個解釋和補救的機會,也給他施加壓力,看看他的反應。同時,以項目合規審查為由,要求‘寰宇’方面提供他們在當地安全屋的近期人員進出和通訊記錄備份。注意方式,不要引起施密特博士的過度警惕。”
安娜點頭記下,隨即問道:“沈總,您是在懷疑……‘寰宇’那邊也……”
“不一定。”沈墨打斷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但蘇錦年不是易于之輩,施密特博士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趙德明在預算上做手腳,未必能完全瞞過他們。主動要求記錄,既是表明我們遵守協議的姿態,也是試探。看看他們對趙德明這些‘小動作’是否知情,又是什么態度。如果他們知情卻隱忍不發,那問題就更復雜了。”
暗處的裂痕,正在迅速擴大。趙德明的貪婪與投機,徐昌明的暗中插手,使得“北極星”內部本就不穩定的聯盟出現了第一個明顯的背叛者跡象。而“寰宇”那邊,表面的合作之下,是對“北極星”能力與控制力的深深疑慮,以及對趙德明這種“不穩定因素”的戒備甚至厭惡。三方之間的信任本就脆弱,此刻更像布滿裂紋的冰面,任何一點額外的壓力,都可能使其徹底崩裂。
更讓沈墨心悸的是,所有這些內部的算計、背叛與猜忌,都發生在他們對那份至關重要的“檔案”尚且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布拉格的迷霧之后,究竟是寶藏,還是陷阱?莫斯科傳來的競爭者風聲是真是假?而葉婧的下落,與那份神秘的檔案,與“教授”的網絡,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系?
風暴正在遙遠的東歐和近在咫尺的身邊同時醞釀。沈墨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葉婧不在,他必須獨自面對來自盟友的猜忌、下屬的背叛、敵人的覬覦,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名為“教授”的陰影。他能做的,只有像走鋼絲一樣,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維持著危險的平衡,同時,將目光投向那片被墓園陰影籠罩的、名為布拉格的老城街區,等待阿杰傳來下一步的消息,等待那可能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后天夜晚的到來。他不知道那扇綠色大門后等待著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暗處的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彌合,只能不斷延伸,直到將一切撕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