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蘇黎世的郵件,他看向電腦屏幕另一個角落閃爍的信號――那是阿杰發來的、關于徐昌明的最新動態摘要。徐昌明控制的幾個離岸賬戶,在過去24小時內,又有數筆資金流出,方向依舊是巴拿馬、塞浦路斯等地,但其中一筆兩百萬美元的資金,最終流向了一個注冊在列支敦士登的信托基金,該基金的受益人之一,經過層層穿透,隱約指向一位與捷克政界關系密切的富商。這筆錢的用途和時間點,與布拉格事件如此接近,很難讓人不產生聯想。
徐昌明果然與布拉格有關聯,而且很可能不止是通過趙德明。他在用更直接、更隱蔽的方式,嘗試接觸和影響目標。這是對“北極星”和“寰宇”聯盟的公然挑釁,也暴露了他更大的野心――他不僅僅滿足于通過趙德明撈取好處,而是想親自下場,分食“北風項目”這塊蛋糕,甚至可能想將其據為己有。
沈墨感到一陣寒意。徐昌明的貪婪和行動力超出了預期,而且他似乎掌握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渠道和信息。葉婧在時,或許還能憑借過往的交情和威懾力穩住他。但現在……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加密u盤上。那是阿杰通過特殊渠道,從南美傳回的、關于巴西那家可疑研究所的最新情報摘要,剛剛送到。他插入電腦,輸入冗長的密碼。
報告很簡短,但內容觸目驚心。那家位于巴西北部雨林深處、名為“新世元生物科技”的研究所,其資金網絡與“教授”名下的幾個已查明的空殼公司有數層間接但可追溯的關聯。更關鍵的是,通過衛星圖像和極有限的地面人員風險性抵近觀察,發現該研究所在葉婧失聯前后,安保等級突然提升,并運入了一批高精尖的、本應受到嚴格出口管制的醫療和生命維持設備。有未經證實的流稱,該研究所在進行“非傳統”的神經科學和腦機接口研究,其“研究對象”來源成謎。但“渡鴉”的滲透嘗試遭遇了極強阻力,該地區被不明武裝人員嚴密把守,且與當地黑幫及某些腐敗官員有染,繼續深入調查風險極高。
“新世元”……非傳統研究……腦機接口……葉婧的“失語癥”和“教授”的“非人”研究……這些零散的線索,在沈墨腦海中拼湊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他無法確定葉婧是否真的在那里,但可能性在增加。而“教授”的陰影,也通過這個遠在雨林的研究所,與“北風項目”的“技術檔案”產生了某種陰森的聯系。是巧合,還是宿命?
他關掉報告,將u盤拔下,鎖進保險箱。知道得越多,心頭的重壓就越大,但前路也似乎更明確了一些。他不能自亂陣腳,必須穩住“北極星”這艘在驚濤駭浪中航行的船。
他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相互提防的盟友。他需要信息,需要破局的力量。而這一切,在葉婧歸來之前,只能靠他自己去周旋,去爭取,去創造。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不常聯系、但存儲已久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編輯了一條簡短而隱晦的加密信息:“東歐有變,北風料峭。茶室可還安靜?”
收信人,是遠在倫敦的一位“老朋友”,一位在軍情六處(mi6)退役后轉為私人情報承包商、與葉婧有過數次愉快合作、欠著葉婧人情的“咨詢顧問”。沈墨從未主動聯系過他,但葉婧曾私下告訴過他,這個人“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視角和渠道”。
信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沈墨并不指望立刻得到回復,這只是他布下的又一步閑棋,一個在主流情報和商業網絡之外的可能備選。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時候已經過去,天際線處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但濃云依舊低垂,預示著新的一天可能并非晴朗。維港的燈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顯得格外孤寂和清冷。
風暴正在醞釀,各方勢力如同海面下涌動的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積蓄著力量,調整著位置,等待著某個契機,或者某次失誤,便會轟然爆發,將一切卷入漩渦。
沈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那片沉睡中的城市森林。他的身影在玻璃上形成一個清晰的剪影,挺拔,卻透著深深的孤獨與凝重。他知道,趙德明的召回、對徐昌明的監控、與“寰宇”的微妙博弈、對南美線索的追查、以及剛剛發出的那封求助信……所有這些,都只是風暴來臨前最后的準備工作。
平靜,只是假象。裂痕已經出現,背叛正在發生,信任蕩然無存。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最后的平靜里,握緊手中所能掌控的一切,等待,并迎接那即將到來的、席卷一切的狂風暴雨。葉婧,無論你在哪里,請再堅持一下。他在心中默念,目光投向東南方天際那抹越來越亮的微光。風暴將至,而他將獨自面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