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沈總!”安娜挺直了背脊,迅速記錄。
“還有,”沈墨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后落在窗外,“通知所有部門負責人,半小時后,我要召開視頻會議,所有海外辦公室同步接入。不是安撫會,是作戰會議。我要知道,在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們還有多少可動用的現金,有多少短期內可變現的優質資產,核心團隊還有多少人鐵了心要跟公司共渡難關,我們手頭正在推進的所有項目中,哪些必須保住,哪些可以戰略性放棄或延遲,哪些有潛力成為我們翻盤的支點。我要看到最真實、最殘酷的數字,不需要任何修飾。”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盟友會背叛,伙伴會離開,輿論會倒戈。但北極星還在,我沈墨還在,你們,”他看向阿杰和安娜,“以及那些還愿意留下的兄弟姐妹們還在。徐昌明以為斷了我們的外援,潑了臟水,就能讓我們不戰自潰。他錯了。從今天起,北極星沒有盟友,只有自己。沒有退路,只有前進。既然他們要把我們逼到絕境,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被逼到絕境的北極星,到底有多大能量!”
阿杰和安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斗志。是的,絕望沒有用,抱怨沒有用。唯有戰斗,才有生路。
林教授看著眼前瞬間從頹勢中振作起來、如同出鞘利劍般的沈墨,心中最后一絲阻撓也消散了。他默默收起了桌上那封辭職信,折疊好,放回公文包。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對著沈墨,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復雜,有審視,有擔憂,但似乎也多了一絲……微弱的認可。然后,他轉身,默默離開了辦公室。
送走林教授,沈墨重新坐回座位,對阿杰道:“‘渡鴉’對昌明集團的調查,有進展嗎?”
阿杰立刻匯報:“有一些碎片信息。徐昌明本人防護很嚴,直系親屬也很低調。但我們從他一個遠房侄子,一個在昌明旗下某地產項目公司做營銷副總的徐某身上,打開了缺口。這個人生活奢侈,嗜賭,在澳門和拉斯維加斯欠下不少賭債,還包養了幾個情人。我們通過一些渠道,拿到了他在境外賭場豪賭、以及和情人開房的部分高清照片和視頻,還有一些他挪用項目營銷經費填補賭債的財務線索。另外,昌明集團在東南亞某個爭議水電項目的環評報告,我們找到了疑似造假的原始數據版本,正在做技術比對。還有,我們監測到昌明集團近期有幾筆異常的大額資金,通過復雜的離岸架構,流向加勒比地區一個空殼公司,最終去向不明,懷疑與徐昌明的私人資產轉移或某些不為人知的交易有關。但這些都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和深挖,暫時無法形成致命一擊。”
沈墨眼中寒光一閃:“足夠了。把那個遠房侄子的黑材料,匿名發給幾家喜歡追這種豪門丑聞的八卦周刊和狗仔隊。注意手法,要看起來像是不滿的內部員工爆料或者競爭對手搞鬼。環評報告造假的事,匿名透露給一直盯著那個項目的國際環保組織。資金流向不明的線索,整理一下,想辦法‘漏’給稅務和經偵部門‘感興趣’的人。記住,要間接,要像意外,不要直接和我們扯上關系。徐昌明喜歡玩陰的,喜歡用輿論,那我們就陪他玩。他現在風光無限,我們就給他找點‘家務事’和‘小麻煩’,讓他也分分心,別總盯著我們。”
“明白!”阿杰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另外,”沈墨沉吟片刻,“趙德明那邊,還是沒有確切消息?”
阿杰搖頭:“像是人間蒸發。他最后出現地點附近的所有監控都被刻意破壞或覆蓋,通訊記錄也被清理得很干凈。要么是他自己躲得太好,要么……”阿杰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要么是徐昌明把他藏了起來,要么,就是他已經永遠開不了口了。
沈墨眼神微暗。趙德明是死是活,現在看來已不重要。但他身上可能攜帶的秘密,以及他與徐昌明、與那個“教授”之間更深的勾連,卻像一根刺,扎在沈墨心里。但現在,他無暇他顧,首要任務是活下去。
“繼續找,但優先級下調。集中資源,應對眼前的危機。”沈墨吩咐道。
“是。”
安娜和阿杰領命而去,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沈墨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充滿機會也充滿殘酷的城市。霓虹漸次亮起,將維多利亞港點綴得如同星河倒懸。這璀璨之下,是無數的算計、背叛、掙扎與吞噬。
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蘇錦年用行動給他上了最生動的一課。曾經看似堅固的聯盟,在風暴來襲時,是如此不堪一擊。或許,從一開始,所謂的“盟友”,就只是基于利益考量的臨時組合,一旦風險超過收益,便會毫不猶豫地切割、拋棄。
他不再對任何外部的援手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從此刻起,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身邊這些尚未離開的同伴,只有北極星這個還未被完全擊垮的軀殼,以及……他內心深處那股不肯服輸的火焰。
孤軍奮戰,或許才是最終的宿命。但他沈墨,從來就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徐昌明,蘇錦年,所有冷眼旁觀或落井下石的人,你們以為北極星已經完了嗎?
不,戰斗,才剛剛真正開始。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聲音平靜而有力:“通知下去,作戰會議,準時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