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lp關系維護。成立由我直接領導的lp特別溝通小組,安娜牽頭。對提出贖回的lp,坦誠溝通,按合同辦事,但盡量爭取分期或延長贖回期,為我們爭取喘息時間。對尚未提出贖回但態度搖擺的lp,主動溝通,定期匯報,增強透明度,重建信任。對少數依然堅定的支持者,給予最高級別的重視和維護。我們需要朋友,哪怕只有一個。”
“第六,”沈墨的目光變得格外銳利,“成立特別項目組,由阿杰直接負責,我直接過問。任務只有一個:盤活存量資產,尋找短期內能產生現金回報的退出機會,哪怕是折價出售。重點梳理我們持有的上市公司股票、債券、有穩定租金收入的商業地產份額、以及任何可以快速變現的資產。同時,密切監控市場,尋找因市場恐慌或其他原因被錯殺的、有極短期套利機會的標的。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們需要現金流,哪怕是微薄的利潤。”
這一條,等于是授權阿杰的團隊在特定范圍內,進行一些短平快的交易,甚至是帶有些許投機性質的操作,這在以往強調長期價值投資的北極星是不可想象的。但此刻,沒有人提出異議。生存面前,原則可以暫時讓位。
“最后,”沈墨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語氣沉重而堅定,“我知道,這些決定會讓很多人失望,會讓我們失去很多,會很痛。我們可能會失去一些優秀的同事,放棄一些有潛力的項目,壓縮我們曾經引以為豪的規模和影響力。這就像一個人,在冰天雪地里,為了活下去,不得不砍掉凍傷的手指腳趾一樣痛苦。但我們必須這么做。因為只有先活下去,保住核心的火種,才有未來,才有機會把失去的一切,加倍拿回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收縮,不是為了等死!是為了聚集最后的力量,等待反擊的時刻!徐昌明想看到我們慌亂,看到我們崩潰,看到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求援然后被逐個擊破。我偏不!我們要讓他看到,北極星哪怕瘦成一把骨頭,也是一把淬了火的鋼刀!我們要讓他看到,什么是專業機構的韌性,什么是絕境求生的意志!”
“從現在起,北極星沒有退路,只有前進。愿意留下,跟我一起扛過去的,我沈墨在此謝過,也在此承諾,只要北極星不死,我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共患難的兄弟。覺得無法承受,想要離開的,我理解,也祝福,按最優厚的條件辦理離職。但有一條,”他目光如電,“誰若在這個時候背后捅刀子,泄露機密,或者做出任何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我沈墨在此發誓,窮盡碧落黃泉,也必讓他付出代價!”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視頻信號輕微的電流聲。但一種不同于之前的情緒,開始在眾人心中滋生。那不再是單純的焦慮和絕望,而是混合了悲壯、決絕,以及一絲被點燃的血性。
“散會。各部門負責人,按照我剛才布置的任務,立刻行動。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初步方案和行動計劃。”沈墨結束了會議。
屏幕一個個暗下去。會議室里只剩下沈墨、安娜和阿杰。安娜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低聲道:“沈總,裁員名單和降薪方案,我會盡快……”
“安娜,”沈墨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安撫好大家。走的,給足補償,好聚好散。留下的,告訴他們,最壞的時候還沒到,但只要我們還在,北極星就還在。”
安娜用力點頭。
“阿杰,”沈墨看向技術官,“盤活資產的任務很重,也很敏感。注意風險控制,不要貪,快進快出,安全第一。另外,對昌明的‘特殊關照’,繼續,但更要隱蔽。我們現在經不起任何額外的麻煩。”
“明白,沈總。我會把握好分寸。”阿杰沉聲道。
沈墨揮了揮手,兩人默默退出,留下他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會議室里。窗外,夜幕徹底降臨,維港的燈火璀璨依舊,卻照不進這間被凝重氣氛籠罩的房間。
收縮防線,壯士斷腕。他親手砍掉了北極星許多看似繁茂的枝葉,甚至可能傷及筋骨。痛嗎?當然痛。但這是唯一的生路。他要將北極星從一艘臃腫遲緩、四處漏水的巨輪,變成一艘輕快堅固、目標明確的沖鋒舟。用有限的資源,守住最核心的資產,保住最精銳的團隊,等待時機,在對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起致命一擊。
孤軍奮戰,就從這最艱難、最痛苦的戰略收縮開始。他走到窗前,凝視著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中的男人,眼神疲憊,但脊梁挺得筆直。
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活下去,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十倍百倍地討還回來。徐昌明,我們之間的賬,慢慢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