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總部,市場與公關部的員工們面對著電腦屏幕上洶涌的負面輿情,個個面如死灰,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不知該如何敲擊。任何聲明、澄清、解釋,在這樣一邊倒的輿論海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引發更猛烈的嘲諷和攻擊。刪帖?控評?那只會坐實“心虛”和“操控輿論”的指控。他們第一次感到,語和信息的武器,在對方精心編織、全方位覆蓋的輿論鐵幕面前,是如此的無助和渺小。
王磊的辦公室內,周敏剛剛匯報完最新的輿情監控情況,聲音干澀:“……主流財經媒體、網絡大v、電視評論……幾乎全在唱衰。我們嘗試聯系了幾家關系較好的媒體,對方要么含糊其辭,要么直接說‘壓力太大,愛莫能助’。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說什么都沒人信,說什么都是錯。bvc那邊……雖然沒直接出面,但輿論明顯在向他們希望的方向引導。”
王磊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步履匆匆、對這場發生在數字世界和財經版面上的屠殺渾然不覺的行人,背影顯得格外孤寂。他知道,媒體的集體唱衰,是比股價暴跌更可怕的武器。股價跌了,只要公司還在,業務還在,未來總有漲回來的可能。但聲譽毀了,信用崩了,在社會認知中被定性為“騙子”、“失敗者”、“行業毒瘤”,那才是真正萬劫不復。這不僅僅是商業打擊,更是社會性的人格謀殺。北極星這個品牌,連同葉婧和他、沈墨等人多年積累的個人信譽,正在被公開凌遲,被一寸寸地抹黑、踐踏、摧毀。
他能想象,此刻有多少曾經的朋友、合作伙伴、投資人,正在看著這些報道,搖頭嘆息,或慶幸自己“跑得快”,或暗自劃清界限。他能想象,那些還留在公司的員工,承受著怎樣的心理壓力和外界異樣的眼光。他也能想象,遠在不知道何方的沈墨,如果看到這些,心中會是怎樣的憤怒和……悲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亞太財經導報》的一位副主編,以前和北極星關系不錯,也曾多次采訪葉婧。王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王總,抱歉這個時候打擾你。”對方的聲音有些尷尬,但還算客氣,“關于今天詹姆斯的那篇報道……你知道,報社有報社的立場和考慮。我個人是相信北極星和葉總的為人的,但現在的輿論環境……唉。我就是想跟你說,挺住。另外……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真的考慮接受bvc的方案,或許可以給我們一個獨家專訪的機會,畢竟,這也算是一個……相對體面的結局。”
體面的結局?王磊心中冷笑。在媒體的筆下,北極星的“體面”,只剩下被bvc收購這一種可能了嗎?他客氣但冷淡地回應:“謝謝關心。北極星的事,北極星人自己會處理。專訪的事,以后再說吧。”
掛斷電話,王磊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冷。媒體的集體倒戈,不僅封殺了他們發聲的渠道,更在心理上給他們判了“死刑”。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告訴他們:你們輸了,認命吧,接受“善意”的收購,是你們唯一能保留的最后一點顏面。
但,真的沒有其他路了嗎?
王磊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葉婧那張笑容燦爛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她,眼神明亮而堅定,仿佛在說:磊哥,別忘了我們為什么出發。
為什么出發?不是為了成為媒體的寵兒,不是為了贏得所有人的掌聲,更不是為了在資本的游戲中茍延殘喘。是為了追尋價值,是為了證明一些東西,是為了……守住一些比金錢、比名聲更重要的底線。
他緩緩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打開了那份被無數人視為“北極星墓志銘”的《亞太財經導報》報道。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著,看著那些“專業”的分析,那些“客觀”的指責,那些“痛心”的反思。起初是憤怒,是不甘,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平靜取代了這些情緒。
媒體可以唱衰,輿論可以審判,資本可以碾壓。但北極星還沒有死,只要他們這幾個核心還沒有跪下,只要沈墨還在為那一線渺茫的希望而奔波,只要他們心中那點不肯熄滅的火苗還在燃燒……那么,這場仗,就還沒打完。
至暗時刻,也是淬煉真金的時刻。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看看最終,是輿論的唾沫淹沒了真相,還是不屈的脊梁,能刺破這厚重的烏云。
王磊關掉了網頁,不再看那些喧囂的唱衰。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法務部的號碼:“我是王磊。關于鼎晟資本的聽證會,我們需要準備一份最詳盡的陳述,重點不是辯解,而是……陳述事實,所有的事實,尤其是涉及徐昌明和bvc關聯交易線索的事實。哪怕沒人聽,我們也要說。另外,準備一份給所有在職員工的公開信,我來起草。”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穩定。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了脖頸,但他選擇昂起頭,哪怕呼吸艱難,也要發出屬于自己的、微弱的,但絕不屈服的聲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