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提供的線索,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耀眼,卻又短暫得令人心悸。它照亮了一條可能的生路,卻也暴露了前方遍布的深淵。清邁,“蘭納記憶”沖印店,一個啞巴老人,一個關于女兒失蹤的秘密,和一個可能藏著足以扳倒徐昌明和bvc鐵證的金屬盒子。這一切,聽起來更像一部廉價的懸疑小說情節,而不是在殘酷商戰中可以倚仗的現實籌碼。
但王磊沒有選擇。北極星的時間,以分鐘為單位在流逝。瑞豐信托的最后通牒,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距離落下已不足十二小時。鼎晟的法律攻勢步步緊逼,內部人心惶惶,資金鏈斷裂的悶響已在耳邊轟鳴。繼續困守香港總部,等待他們的只有被肢解、被清算,葉婧的秘密將永埋塵埃,他們的堅持將淪為笑談。
“去,還是不去?”這個問題在王磊腦海中只盤旋了不到三分鐘。答案幾乎是瞬間浮現的:必須去。這不是選擇題,而是絕境中唯一的單選題。關鍵在于,怎么去?派誰去?如何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組織一次跨國秘密行動,并且確保不是自投羅網?
凌晨三點,小會議室再次成為秘密指揮部。窗簾緊閉,燈光昏暗,只有電腦屏幕的光芒映照著四張凝重而疲憊的臉。王磊、周敏、老陳、小林,北極星最后的決策核心。
“信息無法核實,風險極高。”王磊開門見山,將“夜行者”的通訊內容(隱去了葉婧傷疤等極度隱私細節)簡要復述,并展示了經過老陳初步技術分析、確認無法追蹤來源的通信記錄。“對方對我們與瑞豐的倒計時一清二楚,要么能量很大,要么離我們很近。他的話,三分可信,七分存疑。但清邁的沖印店,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具體的突破口。”
周敏臉色蒼白,既有連續熬夜的疲憊,更有對這條線索本身巨大風險的驚懼:“王總,這太像陷阱了。一個神秘的線人,在最后時刻,拋出如此具體的地點和人,引我們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境外環境。如果這是徐昌明或者bvc布的局,我們派人過去,就是羊入虎口。對方甚至可能利用我們派人去清邁這一點,反證我們‘企圖轉移或銷毀證據’,加速法律程序。”
“周姐說得對,”小林的聲音有些發干,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而且,就算信息是真的,那個啞巴老板憑什么幫我們?‘罕見的古董相機’和‘女兒的下落’,第一個我們沒錢也沒渠道短時間內弄到,第二個……更是大海撈針。我們不是警察,也不是偵探社。”
老陳一直沉默著,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清邁的地圖、衛星視圖,以及關于“蘭納記憶”沖印店可能區域的有限公開信息。屏幕的光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冷光。“從技術角度看,對方能如此干凈地切斷聯系,且通信協議帶有強烈的個人定制痕跡,說明不是泛泛之輩。要么是頂級黑客,要么是有強大技術支援的團隊。他提到葉總驗證某條‘更高層人物’的線索,這點與我們之前對‘深海’項目背后可能涉及更復雜網絡的猜測吻合。至于陷阱……”老陳推了推眼鏡,“可能性存在,但邏輯上有些矛盾。如果對方是徐昌明的人,完全可以用更簡單直接的方式對付我們,何必繞這么大圈子,還暴露‘蘭納記憶’這個可能真實存在的據點?”
王磊安靜地聽著每個人的意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等大家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你們說的風險,都存在。所以,這次行動,不是豪賭,而是精密計算下的冒險。我們必須去,但要去得聰明,去得安全,并且,要做好兩手準備。”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開始勾勒。“這次行動,代號‘取景’。目標:獲取‘蘭納記憶’沖印店內,可能由羅明存放的膠片及相關證據。行動原則:第一,安全第一,人員安全高于一切。第二,隱蔽,絕不能暴露身份和目的。第三,效率,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一、人選。
“我不能去,目標太大,而且總部需要我坐鎮。周敏也不能動,她是穩定軍心、應付債主的關鍵。小林,你熟悉‘深度洞察’和羅明的所有背景資料,是技術核心,但缺乏實戰經驗,而且你的面孔在之前的公開信息中也可能被記錄過,不適合。”王磊的目光落在老陳身上,“老陳,你懂技術,心思縝密,應變能力是我們中最強的。而且你的背景相對干凈,公開露面的機會少。你,加上一個外援。”
“外援?”周敏疑惑。
“我們缺一個有境外行動經驗、熟悉東南亞、并且絕對可靠的人。”王磊目光深邃,“葉總以前為一些特殊情況,私下與一家國際性的、信譽良好的危機咨詢公司有過合作。那家公司提供包括安全顧問、信息調查、風險化解在內的服務,收費極高,但專業且極度重視保密。葉總曾提過,里面有個華人高級顧問,代號‘灰雀’,能力極強,背景神秘,但似乎欠葉總一個人情。我有他的緊急聯系方式。”
“灰雀……”老陳沉吟,“可信嗎?葉總已經不在了,這份人情……”
“所以我們不是依靠人情,而是雇傭。”王磊道,“用北極星最后一點可動用的、不易被追蹤的備用金。任務明確:保護和協助老陳,完成清邁的‘取景’行動。目標達成,支付全額報酬;失敗,視情況支付部分或不予支付。純商業合作,干凈利落。我稍后聯系他,評估他的意愿和檔期。如果可行,老陳,你就是明面上的‘收藏家’,去清邁尋找一臺特定的、據說在‘蘭納記憶’附近出現過的古董萊卡相機。‘灰雀’是你的朋友兼向導。這個身份,相對合理。”
二、預案與接應。
“行動分三步。”王磊繼續寫,“第一步,老陳和‘灰雀’抵達清邁,不直接接觸目標,先進行外圍觀察至少二十四小時。確認‘蘭納記憶’店鋪、老板特征是否屬實,觀察有無可疑人員監控。老陳利用技術手段,在確保安全距離內,對店鋪及周邊進行電子環境掃描,檢查是否有隱藏監控或警報裝置。同時,嘗試從側面向附近商戶、居民低調打聽店鋪和老板的情況,特別是關于他女兒失蹤的傳聞。這一步,既是確認情報,也是風險評估。”
“第二步,如果第一步無異常,嘗試接觸。由老陳出面,以尋找特定古董相機為由進入店鋪,觀察內部環境,嘗試與啞巴老板建立初步溝通。‘灰雀’在外圍警戒。接觸中,可以視情況,嘗試用‘老客戶,洗去年的櫻花’這個暗號試探。但切記,除非有絕對把握,不要直接索要金屬盒。重點觀察老板的反應,評估獲取他信任和幫助的可能性。”
“第三步,如果接觸順利,且判斷風險可控,再制定具體獲取金屬盒的方案。可能需要滿足老板的兩個條件之一。古董相機我們短時間內搞不到,但可以嘗試偽造一個足夠以假亂真的‘故事’――比如,聲稱是受一位已故的、同樣癡迷膠片攝影的華人朋友(可以暗示與葉婧某些特征相符,但不能明說)所托,前來尋找他早年寄存在此的‘記憶’,并愿意提供一筆豐厚的‘保管費’。同時,可以承諾利用我們的‘資源’(虛構的)幫助尋找他女兒的下落,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方向或線索,作為交換。具體說辭,老陳你和‘灰雀’臨機應變。”
他看向小林:“小林,你的任務是在后方,利用老陳可能傳回的零星信息,結合我們已有的關于羅明、‘深度洞察’、以及泰國、特別是清邁和曼谷地區可能的人口販賣或失蹤案件信息,快速構建一個關于老板女兒下落的、至少聽起來可信的‘調查方向’。哪怕只是指向某個模糊的區域、某個有過類似案件記錄的團伙名稱。這是我們可能打動老板的唯一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