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還習慣嗎?”
“嗯。”
“司機和安保人員,你都見過了?”
“見到了。”
一問一答,簡短,機械。韓曉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示意羅梓也坐。她的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蘇蔓今天有什么異常嗎?”她切入正題。
羅梓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韓曉問的是從上班到現在這短短時間。“沒有,在電梯里碰到,打了個招呼,和平常一樣。”他如實回答,心里卻有些異樣。韓曉對蘇蔓的警惕,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保持距離,但不要刻意疏遠,引人懷疑。”韓曉叮囑道,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留意她和你,或者其他高管,有沒有不尋常的接觸,或者傳遞什么模棱兩可的信息。其他的,陳璐在查。”
“韓總,”羅梓終于忍不住,問出了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我們……要一直這樣下去嗎?被動地等待,被動地防備?”
韓曉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抬起眼,看向羅梓,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不然呢?你想主動出擊?去找那個k.z.l?還是去找蘇蔓對質?”
羅梓啞然。他當然知道不能。他們連對方是誰,到底想干什么都不清楚,主動出擊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將自己和身邊的人置于更危險的境地。
“在弄清楚對方的意圖和底細之前,保護自己,靜觀其變,是最穩妥的選擇。”韓曉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分析一個商業案例,“我已經安排人在查蘇蔓表哥,查那輛黑色轎車,查‘老k’可能的活動軌跡。但這種事,急不來,也快不了。對方很謹慎,留下的線索很少。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耐心。”
“那需要多久?”羅梓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這種時時刻刻被無形之眼注視、生活被全然掌控的感覺,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韓曉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在你安全之前,在你身邊的人安全之前,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羅梓,這不是兒戲。對方用那種方式送花,本身就是一種示威。他(或他們)在告訴我們,他們有能力接近我們,有能力制造麻煩。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羅梓無以對。他知道韓曉說得對。那種匿名威脅帶來的心理壓迫是真實存在的,昨晚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絕非完全空穴來風。他只是……不習慣。不習慣將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中,不習慣這種如履薄冰、處處受限的生活。
“我明白。”他最終只能低聲說。
“明白就好。”韓曉的語氣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安保方面,你不用擔心,都是可靠的人。工作生活,盡量保持常態,不要讓人看出異常。尤其是你母親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在你們老家醫院附近,以社區志愿者的名義,定期去探望和了解情況,確保她的安全和生活不受打擾。你平時和家里聯系,一切如常,不要提任何關于這邊的事情。”
連母親那邊也安排了人……羅梓心頭一震,不知是該感謝韓曉的思慮周全,還是該為這種無孔不入的控制感到更深的寒意。但無論如何,母親的安全得到了額外的保障,這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謝謝。”他澀聲說。
韓曉擺擺手,示意不必。“你做好你分內的事。‘預見未來’現在離不開你,很多雙眼睛在盯著。越是這種時候,你越要穩住。明白嗎?”
“明白。”
“出去吧。今天有幾個項目會,別遲到了。”
羅梓起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韓曉。她已重新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文件,晨光勾勒出她專注而清冷的輪廓,仿佛剛才那番關于威脅、安保、暗中調查的對話從未發生。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將那片凝重的空氣關在身后。走廊里,幾個員工匆匆走過,笑著和他打招呼。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應,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目光,他才稍稍松了口氣。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并未消失。他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水馬龍,行人如織。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但他知道,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也許就在對面大樓的某扇窗戶后,或者在樓下街角的咖啡店里,正有人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這扇窗戶,注視著他。
桌上的內線電話又響了,是秘書通知十分鐘后項目會開始。羅梓深吸一口氣,用力搓了搓臉,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和沉重的不安暫時壓下。韓曉說得對,他必須穩住,必須做好“羅總監”該做的事。
他拿起筆記本和水杯,走向會議室。步履沉穩,表情平靜,仿佛那個被陰影籠罩、需要24小時嚴密保護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身挺括的西裝之下,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如弦,警惕著來自任何方向的、未知的危險。安保的加強并未帶來安全感,反而像一層透明的繭,將他與真實的世界隔開,提醒著他,危險從未遠離,只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存在。而他,只能在這無形的牢籠中,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等待迷霧散去,或者……更猛烈的風暴來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