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在黑暗中不顧一切地向前爬,手掌和膝蓋被粗糙的地面和垃圾碎屑磨得生疼。她不知道這條縫隙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須向前,離開光源,離開追兵!
爬了大概十幾米,前方隱約透出一點微光,還有潺潺的水聲和更加濃烈的腥臭。是河邊!這條縫隙竟然真的通到河邊!沈冰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她快要爬到出口時,身后追趕的聲音也越來越近!一個追蹤者似乎不顧狹窄,強行擠了進來,沉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墻壁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內(nèi)被放大,如同死神的喘息,緊追不舍!
“看到你了!站住!”身后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伴隨著手槍上膛的輕微“咔噠”聲!雖然在這種環(huán)境下開槍極其危險(流彈可能反彈),但對方顯然已經(jīng)不耐煩,或者得到了可以開槍的指令!
沈冰頭皮發(fā)麻,求生本能爆發(fā),用盡最后力氣,猛地向前一撲!
“嘩啦――!”
她整個人從縫隙出口滾了出去,跌入一片及膝深的、冰涼黏膩的污泥中!腥臭刺鼻的河水瞬間灌入了她的口鼻!這里根本不是堅實的河岸,而是一片被垃圾和淤泥半覆蓋的淺灘!
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里的污水,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眼前是污濁的、緩緩流淌的河水,對岸是更深的黑暗。身后,縫隙出口處,手電光已經(jīng)照射?出來,一個追蹤者的上半身已經(jīng)探了出來,正試圖舉起手槍瞄準她這個方向!
完了!無處可逃!河水太寬,她不可能在對方開槍前游過去!岸邊空曠,沒有任何遮蔽物!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沈冰的目光瞥見了斜前方,距離她不到三米遠的河面上,漂浮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水草、爛木頭和塑料垃圾,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勉強能遮蔽身形的漂浮物。
沒有時間思考!沈冰猛地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惡臭),整個人向側(cè)前方撲倒,幾乎是滾進了那團漂浮的垃圾堆中!冰涼的、污穢的河水瞬間將她淹沒,惡臭從每一個毛孔鉆入。她屏住呼吸,蜷縮起身體,盡量將自己隱藏在垃圾和漂浮物的下方,只將口鼻勉強露出水面一點點,依靠一根中空的爛蘆葦桿進行極其微弱的呼吸。
幾乎就在她沒入水中的同時,“噗”的一聲輕響,一顆子彈打在了她剛才跌倒位置的淤泥里,濺起一小團污水泥漿。接著是第二聲,打在了漂浮垃圾堆的邊緣,激起一小片水花。
“打中了?”縫隙出口的追蹤者不確定地問。
“看不清!水太渾!”另一個聲音喊道,接著是有人跳入淺灘淤泥的“撲通”聲,和小心翼翼涉水靠近的聲音。
沈冰浸泡在冰冷污濁的河水中,全身僵硬,心臟因為極度缺氧和恐懼而絞痛。她能感覺到有人在靠近,沉重的腳步踩在淤泥里,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手電光柱在水面上掃來掃去,幾次從她藏身的垃圾堆上方掠過。她能聽到近在咫尺的、追蹤者粗重的呼吸和低聲的交談。
“……可能沉下去了……”
“……搜仔細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老板下了死命令!”
手電光再次掃過,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沈冰甚至能感覺到光線穿透渾濁的河水和垃圾的縫隙,在她頭頂上方晃動。她緊緊咬著那根蘆葦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和溺水的恐懼。河水灌進耳朵,帶來嗡鳴。小腿和手臂被垃圾中的尖銳物劃破的傷口浸泡在污水中,傳來刺痛的灼燒感。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就在沈冰感覺自己肺部快要炸開、幾乎要忍不住浮出水面換氣時,遠處河岸上,突然傳來一陣模糊的、嘈雜的聲響,似乎是另一組追蹤者在別的方向發(fā)現(xiàn)了什么動靜,或者是與“地獄口”里被驚動的其他流浪漢發(fā)生了沖突。
正在淺灘中搜索的兩個追蹤者動作一頓,側(cè)耳傾聽。
“那邊!”高大追蹤者的聲音從縫隙口方向傳來,帶著命令的語氣,“a組有發(fā)現(xiàn)!可能目標是調(diào)虎離山!你們兩個,立刻過去支援!快!”
水中的追蹤者低聲咒罵了一句,似乎有些不甘,但還是迅速轉(zhuǎn)身,嘩啦啦地涉水向岸邊走去,和同伴一起,朝著嘈雜聲傳來的方向快速奔去。
手電光遠去,腳步聲和嘈雜聲也漸漸消失。河岸邊,只剩下風(fēng)吹過水面和垃圾堆的嗚咽,以及遠處隱約的、不明所以的喧鬧。
沈冰又在水下堅持了十幾秒,直到確認周圍再無聲響,才猛地從污水中抬起頭,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腥臭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她幾乎把肺都咳出來。冰冷的河水混合著冷汗,讓她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沒死。暫時。
但她不敢立刻上岸。追蹤者可能只是暫時被引開,隨時可能返回。她強忍著刺骨的寒冷和全身的疼痛,用手扒住那團漂浮的垃圾,借助它的浮力,悄無聲息地、緩慢地向河的下游方向,更深沉的黑暗處漂去。
漂了大概幾十米,直到完全看不到剛才那個縫隙出口,也聽不到任何可疑的動靜,沈冰才艱難地扒著一段半沉在水中的朽木,掙扎著爬上了岸邊一處更加泥濘、長滿雜草的灘涂。她全身濕透,沾滿了淤泥、水草和難以形容的污物,在夜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fā)紫。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寒冰。
她活下來了。在幾乎必死的絕境中,憑借著一絲運氣、絕境下的急智,和這片骯臟土地本身的混亂與掩護,她再次從死神手中逃脫。
然而,危機遠未結(jié)束。“灰隼”的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的蹤跡,甚至可能確定了她的身份(至少是偽裝下的特征)。這片區(qū)域已經(jīng)不再安全。她必須立刻離開,找到更隱蔽的藏身之處,處理傷口,然后……想辦法聯(lián)系“信鴿”。剛才追蹤者提到“老板下了死命令”,這證實了“灰隼”要除掉她的決心。
她從腰間那個隱秘的小口袋里,摸出那部加密手機。手機裝在防水袋里,雖然剛才浸泡在污水中,但應(yīng)該還能用。可她不敢開機。追蹤者提到了“注意異常信號”,對方可能有信號探測設(shè)備。
她需要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又能短暫開機接收指令的地方。而且,她必須立刻處理身上的傷口,污水里的細菌可能導(dǎo)致嚴重的感染。
沈冰咬著牙,用盡最后力氣,支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沿著河岸,向著下游、更加荒僻、連“地獄口”的流浪漢都不愿涉足的、蘆葦叢生的沼澤深處,踉蹌走去。每一步,都在泥濘中留下深深的、帶著血痕的腳印,但很快,又被緩緩流淌的、污濁的河水,悄然抹去。
今晚,她差點暴露,差點死亡。但她也還活著。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機會,將那些將她推入深淵的人,一起拖入地獄。
夜色如墨,吞噬了她蹣跚的身影。只有那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如同受傷孤狼的最后一點寒芒,死死盯著來路,也盯著前方更加濃重、更加危險的迷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