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疊錢,慢條斯理地數了數,然后揣進了自己兜里。“錢,我收了。事,我可以幫你問問。”他重新叼起那根沒點燃的煙,聲音平淡,“不過,丑話說前頭。第一,我只管打聽消息,不管找人要債,更不管你們夫妻間那點破事。第二,溫哥華那邊打聽事情,不便宜,你這點錢,也就夠個啟動費,問問大概區域。第三,時間不定,有消息了,我會讓陳伯告訴你。沒消息,錢也不退。”
“行!行!謝謝輝哥!謝謝輝哥!”蘇晴(林芳)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里卻繃緊了弦。輝哥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但他顯然對“西溫哥華”、“豪宅區”這些關鍵詞有反應,而且似乎有“那邊的朋友”可以聯系。這至少證明,這條路可能走得通。
“還有,”輝哥補充道,目光再次銳利地掃過她,“你男人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最后一次聯系是什么時候,跟的那個女人叫什么,有什么你知道的,都寫下來。越詳細越好。”他丟過來一支圓珠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
蘇晴(林芳)早有準備。她接過紙筆,故意用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錯別字的筆跡,描述了一個虛構的、名叫“王強”的中年男人形象(參考了最常見的華人男性外貌),特征含糊(“脖子上有個疤”、“喜歡喝酒”),關于“富婆”的信息更是語焉不詳(“好像姓什么韓?記不清了”、“開好車”、“住大房子”)。她寫得慢,顯得很吃力,最后還按了個手印。
輝哥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信息的模糊和矛盾有所察覺,但最終沒說什么,只是將紙折好收起。“行了,有消息會通知你。沒事別來這里找我。”他揮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蘇晴(林芳)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又鞠了一躬,這才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桌球室。直到走出那條迷宮般的巷子,重新回到相對明亮嘈雜的主街,她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濕透。與輝哥的接觸雖然短暫,但對方身上那種混跡灰色地帶多年沉淀下來的陰冷和精明,讓她感到極大的壓力。她不確定自己的表演是否完全騙過了對方,也不確定輝哥是否會真的盡力去查,更不確定這是否會打草驚蛇。
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她必須借助本地“地頭蛇”的網絡,才能觸碰到遠在加拿大的目標。風險與機遇并存。
等待是煎熬的。蘇晴(林芳)繼續著她的拾荒生活,但心思早已飛到了萬里之外。她每天都會“路過”老鞋匠的攤位,用眼神無聲地詢問。老鞋匠大多數時候只是搖搖頭,或者干脆不理她。
一周后的一個傍晚,當蘇晴(林芳)再次“路過”時,老鞋匠沒有抬頭,只是用鞋錘輕輕敲了敲攤位的木板,低聲用當地語說:“明天,老地方,晚飯后。”
蘇晴(林芳)心臟猛地一跳。有消息了!
第二天晚飯后,天色已暗。蘇晴(林芳)再次來到那個破舊的桌球室。輝哥依舊坐在那個昏暗的角落,這次他面前擺著一杯渾濁的本地米酒。
看到蘇晴(林芳)進來,輝哥示意她坐下,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張折疊的紙,推到桌子對面。“你運氣不錯,或者說,你男人跑的地方,太扎眼。”輝哥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蘇晴(林芳)強壓住激動,拿起那張紙。上面用英文打印著幾行字,還有一個手繪的、極其簡略的示意圖。
打印的文字是:“subjectofinquirypossiblyassociatedwithpropertyat178bayviewcrescent,westvancouver.recentactivitynoted.high-endsecurity.occupantdetailsscarce,appearstobeasianmale,mid-30s,rarelyseen.propertyregisteredunderoffshoreholdingpany.furtherdetailsrequireadditionalfee.”(查詢目標可能與西溫哥華灣景新月街178號物業有關。近期有活動跡象。高端安保。居住者信息稀少,似乎為亞裔男性,三十多歲,很少露面。物業注冊于離岸控股公司。更多細節需額外費用。)
手繪示意圖則簡單勾勒了bayviewcrescent(灣景新月街)的大致走向,在靠近海灣的一端,標注了“178”,旁邊還畫了個小叉,寫了個“cctv”和“patrol”(監控,巡邏)。
蘇晴(林芳)的呼吸幾乎停止。178bayviewcrescent!具體門牌號!還有“亞裔男性,三十多歲,很少露面”的描述!這極有可能就是韓曉!物業在離岸公司名下,這也符合他隱藏身份的做法。“近期有活動跡象”,說明他可能就在那里!而“高端安保”、“監控”、“巡邏”的標注,則明確指出了潛入的難度。
“這……這是我男人住的地方?”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驚愕和一絲憤怒,手指微微顫抖地指著紙上的地址。
輝哥喝了口米酒,咂咂嘴:“是不是你男人,我不知道。我朋友只查到,最近幾個月,這個地址確實住進了一個符合你描述的亞裔男人,深居簡出,安保很嚴。至于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王強’,你自己判斷。”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蘇晴(林芳),“不過,我提醒你,這種地方,不是你這種女人能去鬧事的。別說進去,靠近都難。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拿這地址,托人帶個話試試就算了。真鬧起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蘇晴(林芳)臉上露出絕望和不甘交織的表情,喃喃道:“真的……沒辦法了嗎?我就想見見他,問問為什么……”
輝哥冷笑一聲:“見?怎么見?飛過去?簽證你有嗎?錢有嗎?就算你到了溫哥華,那種地方,警察巡邏都比你勤快。我勸你,收了這心思。地址給你了,我的事完了。”他擺擺手,一副送客的模樣。
蘇晴(林芳)知道,從輝哥這里,不可能得到更多幫助了。他能提供這個地址和基本信息,已經是看在錢(以及可能存在的、對更多報酬的潛在期待)的份上。她需要的不是闖入豪宅的方案,而是如何安全抵達溫哥華,以及抵達后如何接近目標的思路。但這些,顯然不是輝哥的業務范圍,或者說,不是她目前能負擔得起的業務。
她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好,臉上擠出感激又苦澀的笑容:“謝謝輝哥……至少,我知道他在哪兒了……我再想想辦法……”說完,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輝哥忽然叫住她,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似乎在猶豫什么。“看你也不容易……真想去找他?”
蘇晴(林芳)停下腳步,回頭,臉上露出希冀又茫然的表情。
輝哥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認識個人,專門做‘特殊通道’的,南美、非洲、東歐……偶爾也接北美的單子。不過,價錢不菲,而且……路上吃點苦頭是免不了的,到了那邊,也得自己想辦法藏好。”他沒有明說,但“特殊通道”指的顯然是非法入境或偷渡。
蘇晴(林芳)心臟狂跳,但臉上卻露出驚恐和退縮的表情:“特……特殊通道?那是不是……很危險?我……我沒那么多錢……”
輝哥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你。我只是看你還算老實,多句嘴。正規路子,以你的條件,沒戲。特殊通道,是條路,但確實有風險。你自己掂量。”說完,他不再看她,自顧自地喝起了米酒。
蘇晴(林芳)知道,這是輝哥在試探,或者,是在為另一條“業務”拉客。她不能表現出太多興趣,但也不能完全拒絕這條可能存在的、通往北美的“路”。
“我……我再想想,再湊湊錢……謝謝輝哥提醒。”她含糊地說完,再次道謝,然后匆匆離開了桌球室。
走出巷子,夜晚悶熱的風吹在臉上,她卻感到一陣寒意。手中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重如千鈞。178bayviewcrescent。這個地址,像一把雙刃劍,一面是精確的目標定位,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另一面,則是嚴酷的現實和更高的壁壘。輝哥提供的“特殊通道”信息,更是將前路的危險具象化。
但無論如何,與當地私人偵探(或者說,信息掮客)的這次合作,取得了關鍵突破。她鎖定的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區域,而是一個具體的地址。盡管前路依然布滿荊棘,但至少,目標已經清晰地標注在地圖之上。
接下來,她需要做出選擇:是嘗試輝哥暗示的、危險重重的“特殊通道”?還是另尋他法?資金是最大的瓶頸,安全是首要的考量。
蘇晴(林芳)握緊了口袋里的那張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冰冷的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合作已經達成,信息已經獲取,代價也已付出。現在,是時候規劃下一步,如何利用這張來之不易的“門票”,去叩響那扇位于萬里之外、戒備森嚴的豪宅之門了。而這一步,必將比之前的任何一步,都更加艱難,也更加危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