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輝”提供的“特殊通道”,蘇晴(林芳)最終沒有選擇。那不僅意味著高昂的、她無法承擔的費用,更意味著將自己徹底交給未知的黑暗,前途未卜,生死難料。她不能將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蛇頭的“信用”和偷渡船的安全性。那張寫著“178bayviewcrescent,westvancouver”的紙片,是精確的坐標,也是冰冷的警鐘――目標就在那里,但壁壘高筑。
她需要一條更可控、至少能讓她“合法”踏上加拿大領土的途徑。以“林芳”的身份,通過正規渠道申請旅游或探親簽證,幾乎不可能――她沒有穩定工作、沒有資產證明、沒有可信的旅行計劃,移民傾向明顯,拒簽是必然的。
絕境之中,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最初被她視為危險信號的男人――“李”,以及那個穿保潔員制服的女人。他們是為韓曉處理本地事務的觸手,手中很可能掌握著某些“資源”或“渠道”。直接接觸風險極高,但或許,可以嘗試“借力”。
她重新開始有規律地、但更加隱蔽地在那棟公寓樓附近活動。她不再僅僅翻找垃圾,而是更細致地觀察“李”和那個女人的出入規律、接觸人員、行為習慣。她需要找到一個切入點,一個不會引起對方警覺,卻能讓她接觸到某些“資源”的縫隙。
機會出現在觀察“李”的第五天。那天下午,“李”匆匆離開公寓樓,駕駛那輛黑色轎車外出。蘇晴(林芳)遠遠尾隨(依靠步行和公共交通,極為困難,只能大致判斷方向)。她發現“李”去了一處位于老城區的、門面不起眼的旅行社。旅行社的招牌很小,上面除了當地文字,還有一行不起眼的英文:“globalvisa&immigrationconsulting”(全球簽證與移民咨詢)。
“李”在旅行社里待了大約半小時才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他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一家看起來消費不低的咖啡館,與一個金發碧眼、穿著得體西裝的歐裔中年男人會面。兩人在角落低聲交談了十幾分鐘,“李”將文件袋交給了對方,對方則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
蘇晴(林芳)躲在街對面的報刊亭后,用撿來的、只有一個鏡片的破舊望遠鏡(從垃圾堆里淘出來的)觀察。她看不清文件內容,也聽不到對話,但“李”與旅行社、以及與這個看似專業人士的歐裔男人的會面,讓她心中一動。旅行社、簽證咨詢、文件交接、現金報酬……這很可能涉及偽造文件、辦理“特殊”簽證或身份的業務!這正是“李”這類人為韓曉(或其背后勢力)處理海外事務可能需要的“服務”之一。
她的目標,鎖定在了那家“globalvisa&immigrationconsulting”。她需要想辦法,接觸到這家旅行社的“業務”。
接下來的幾天,蘇晴(林芳)開始圍繞這家旅行社進行外圍調查。她扮作路人,觀察進出旅行社的人員。客人不多,但看起來都行色匆匆,表情各異,有的焦慮,有的期待。她注意到,旅行社的后門,偶爾會有穿著像“李”手下那樣、看起來不那么“正經”的人進出,提著箱子或包裹。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型。她需要一份能讓“林芳”這個身份、以相對合理的理由進入加拿大的文件,比如一份短期工作合同、培訓邀請函,或者至少是一份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旅行邀請和財力證明,用來支撐一個不那么離譜的簽證申請。她不需要百分百真實、能通過嚴格審查的文件(那不可能),她只需要一份能讓她有機會去簽證中心遞交材料、并希望簽證官在“合理懷疑”與“材料齊全”之間猶豫時,或許能靠“運氣”或“疏漏”通過的、有一定可信度的“敲門磚”。這風險極高,成功率可能微乎其微,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成本相對可控、且能部分掌握主動權的唯一途徑。
偽造文件,她毫無門路。但這家旅行社,很可能就是“門路”。問題是,如何讓他們為一個看起來一貧如洗、沒有任何價值的拾荒婦女“服務”?她付不起高昂的費用,也沒有能用來交易的東西。
她想到了“交換”。用信息,或者,用“勞力”。
她開始更加細致地觀察“李”和那個保潔員女人的日常。她發現,那個女人(暫且稱她為“保潔女”)似乎并非公寓樓的固定保潔員,而是不定期、在不同時段出現,有時穿著保潔服,有時則作普通打扮。她的行蹤有些飄忽,與“李”的會面也多在隱蔽處,似乎在處理一些“李”不方便親自出面的雜事。蘇晴(林芳)懷疑,這個女人可能不僅是“線人”,還負責處理一些本地灰色地帶的聯絡或跑腿工作。
一天傍晚,蘇晴(林芳)跟蹤“保潔女”來到一個相對偏僻的街區。女人走進一家小雜貨店,似乎在購買什么。蘇晴(林芳)注意到,雜貨店門口,有兩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當地青年,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獨身一人的“保潔女”,彼此交換著眼色,然后跟了進去。
蘇晴(林芳)心中警鈴微作。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悄悄靠近雜貨店門口,透過臟污的玻璃窗向內張望。店內,“保潔女”正在付錢,那兩個青年一左一右靠近了她,其中一個似乎“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然后立刻抓住她的手臂,用當地語大聲嚷嚷著什么,好像是說“保潔女”偷了他的錢包。女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誣陷和糾纏弄懵了,用不流利的當地語辯解著,臉色發白。店主是個膽小怕事的老頭,縮在柜臺后不敢出聲。另一個青年則擋住了去路,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里似乎別著什么東西。
典型的街頭勒索搶劫,目標針對落單的、看似有些錢財(“保潔女”穿著比真正底層好一些)的外來者。
蘇晴(林芳)的大腦在瞬間計算。介入,風險極高,可能引火燒身,暴露自己。不介入,“保潔女”可能吃虧,甚至更糟,但這與自己何干?甚至,如果“保潔女”出事,或許能引起“李”那邊的混亂,為自己創造機會?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需要的是“接觸”和“交換”,而不是徹底的混亂和不可預測的后果。而且,內心深處,她對這種欺凌弱小的行徑有著本能的厭惡。
就在一個青年試圖去搶“保潔女”手中提包,另一個青年亮出匕首的瞬間,蘇晴(林芳)動了。她沒有直接沖進去,而是迅速從旁邊的垃圾堆里撿起一個空鐵皮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雜貨店旁邊的墻壁!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傍晚街道上驟然響起,異常刺耳。兩個青年和“保潔女”都嚇了一跳,齊齊望向窗外。蘇晴(林芳”則早已閃身躲到旁邊建筑的陰影里,捏著嗓子,用她學到的、最粗魯的當地語俚語,模仿男人的聲音,朝著街道另一頭大喊:“警察!警察來了!快跑!”
她喊得又快又急,聲音在狹窄的街道回蕩,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警察”這個詞卻清晰地傳了進去。
兩個青年臉色一變,他們對視一眼,顯然不想惹麻煩。持刀的青年罵了句臟話,狠狠推了“保潔女”一把,將她推倒在地,然后兩人迅速轉身,從雜貨店后門倉皇逃走。
“保潔女”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喘息著。店主老頭這才顫巍巍地探出頭。蘇晴(林芳)在陰影里又等了幾秒鐘,確認那兩個青年真的跑了,這才低著頭,快步走進雜貨店,裝作恰好路過、聽到動靜進來查看的樣子。
她走到“保潔女”身邊,伸出手,用生硬的當地語問:“你,沒事?”
“保潔女”抬起頭,臉上驚懼未消,看著眼前這個衣著破爛、面容憔悴、眼神卻平靜的中年婦女,愣了一下,才借著蘇晴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夾雜當地語說:“謝謝……剛才,是你喊的?”
蘇晴(林芳)搖搖頭,指了指外面,含糊地說:“我路過,聽見喊,警察……他們就跑了。”她刻意掩飾了自己的聲音和剛才的行為。
“保潔女”顯然驚魂未定,也沒多想,只是連連道謝:“謝謝你,謝謝你……那些人,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