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叔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沒有絲毫溫度:“放心,我們這行,講信用。事情辦好,文件你拿走,我還會給你一筆夠買張廉價機票的錢。從此,你我從未見過。”
交易達成。坤叔將那個電子鑰匙扣和u盤推到她面前,又詳細交代了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從哪里獲取清潔工制服和工具(就在這棟旅館一樓某個雜物間),如何避開旅館其他人的耳目離開,到達目標寫字樓后的具體接應點(沒有接應,全靠她自己),以及得手后如何返回這里交差。
“記住,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只有十五分鐘。錯過,或者被抓住,你知道后果。”坤叔最后叮囑,眼神陰鷙。
蘇晴(林芳)默默記下所有要點,將u盤和電子鑰匙扣小心收好。坤叔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文件袋依然放在桌上,仿佛一個誘餌,也是一個枷鎖。
離開坤叔的房間,走下吱呀作響的樓梯,蘇晴(林芳)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前廳的老頭依然在看報紙,對她的離開漠不關心。門口那幾個男人依舊蹲在那里,煙霧繚繞。
按照坤叔的指示,她在一樓角落一個散發著餿味的雜物間里,找到了一套半舊的藍色清潔工制服、一雙膠鞋、一個塑料水桶和幾塊抹布。她迅速換上制服,將u盤和鑰匙扣藏在內衣特制的暗袋里(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用撿來的碎布和別針縫制),然后將自己的破衣服塞進一個臟兮兮的編織袋,混在雜物間的垃圾堆里。
夜幕降臨,棚戶區亮起零星昏黃的燈火,更多的地方則沉入黑暗。晚上十一點,蘇晴(林芳)提著水桶和工具,低著頭,模仿著真正清潔工那種疲憊而麻木的姿態,走出“棕櫚葉”旅館,融入了棚戶區邊緣更深的夜色中。她沒有走大路,而是按照電子鑰匙扣上指示的、曲折隱蔽的小徑,向著那個位于使館區附近的商務區走去。
路程不遠,但感覺格外漫長。每一聲遠處傳來的狗吠,每一道偶然掃過的車燈光柱,都讓她心驚肉跳。她緊緊攥著水桶的提手,指節發白。腦海中反復回放著坤叔交代的路線、時間和注意事項。那個黑色的u盤,貼著肌膚,冰冷而沉重,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左右,她接近了目標區域。這里的街道明顯整潔寬敞了許多,路燈明亮,但行人稀少。那棟目標寫字樓是一座十幾層高的玻璃幕墻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塊沉默的黑色巨石,只有底樓大廳和少數幾個樓層還亮著燈。她躲在對面街道的陰影里,仔細觀察。大樓入口處有門禁,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坐在接待臺后,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側面有一個通往地下停車場和貨物裝卸區的通道,那里燈光更暗,似乎無人看守。
電子鑰匙扣的屏幕上顯示,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側門,在凌晨一點至一點零五分之間,會因為垃圾清運車的短暫進入而自動解鎖(坤叔不知從何得來的信息)。她需要利用這個間隙進入,然后通過消防樓梯步行上到十二樓。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蘇晴(林芳)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緊緊盯著大樓側面的通道口。一點整,遠處傳來垃圾車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幾分鐘后,一輛大型垃圾清運車緩緩駛入側面的通道口,側門果然自動滑開。清運車進入后,側門開始緩緩關閉。
就是現在!蘇晴(林芳)深吸一口氣,提起水桶和工具,從陰影中快步走出,裝作剛從附近完成清潔任務、正要返回大樓的樣子,在側門即將完全關閉的瞬間,側身閃了進去!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停車場里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機油的味道。清運車正停在一個大型垃圾集中點旁,司機下車與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交談,背對著她的方向。蘇晴(林芳)不敢停留,按照鑰匙扣上指示的路線,迅速找到了消防樓梯的門。門沒有鎖,她輕輕推開,閃身進入,再將門輕輕帶上。
樓梯間里一片漆黑,只有緊急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空氣沉悶,帶著灰塵的味道。她不敢開燈,也不敢用手機照明(她也沒有手機),只能憑著鑰匙扣屏幕微弱的光線和記憶,摸索著向上爬。十二層,在黑暗和寂靜中攀爬,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上。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奔流的聲音。制服很快被汗水浸濕,粘在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看到了“12”的樓層標志。輕輕推開消防門,眼前是鋪著地毯的安靜走廊。光線比樓梯間稍亮,但也十分昏暗,只有墻壁上間隔的夜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走廊兩邊是一個個緊閉的辦公室門,門上掛著公司的名牌。她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快速走過。地毯吸收了腳步聲,但她的心跳聲卻如同擂鼓。
“藍海咨詢”……找到了!在走廊中段。深色的木門,磨砂玻璃上印著公司的英文和當地文字標識。她按照鑰匙扣上的提示,輸入了門鎖密碼――一串六位數字。輕微的“嘀”聲后,門鎖指示燈由紅變綠。她輕輕擰動門把手,門開了。
辦公室內部比走廊更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進來,勾勒出辦公桌、文件柜、沙發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新地毯和空調的味道。她沒有開燈,借著微弱的光線,迅速找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那是里間一個更大的房間,門虛掩著。
她閃身進入,反手輕輕帶上門。總經理辦公室更加寬敞,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是高高的書架,旁邊是會客沙發。窗戶對著城市的夜景。她不敢耽擱,迅速走到辦公桌左側。第二個抽屜……她蹲下身,嘗試拉了一下,抽屜鎖著。鑰匙扣的說明里沒有提到抽屜鑰匙!坤叔只說了放入抽屜,沒說要打開抽屜!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后背。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查看抽屜。這是那種常見的帶鎖的文件柜抽屜,鎖孔很小。她想起坤叔給她的電子鑰匙扣,除了顯示信息,似乎還有一個小巧的、可伸縮的金屬鉤針。她試著將鉤針伸進鎖孔,小心翼翼地撥動。她在底層掙扎求生時,跟一個老鎖匠(也是拾荒者)學過一點極其粗淺的撬鎖技巧,對付這種簡單的抽屜鎖,或許……能行。
時間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長。她集中全部精神,感受著鎖芯內細微的彈子。汗水滑進眼睛,刺痛。外面走廊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不,是幻覺,是過度緊張。她再次調整鉤針的角度,輕輕一撥――咔噠!一聲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響聲,鎖開了!
她輕輕拉開抽屜。里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文件夾、文具和雜物。她沒有時間去查看,迅速從內衣暗袋里掏出那個黑色的u盤,放進抽屜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輕輕將抽屜推回,鎖舌自動彈回,再次鎖上。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靠在辦公桌邊喘息了幾秒鐘,她不敢停留,立刻起身,用袖子抹去可能留下的指紋(盡管戴了手套,但依然小心),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總經理辦公室,回到外間,再次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后,輕輕打開公司大門,閃身出去,再將門輕輕帶上。
走廊依舊寂靜。她沿著原路,快速而輕巧地走向消防樓梯。下樓比上樓快得多,但精神壓力絲毫不減。每一層樓梯間的門后,都可能隱藏著危險。終于,她回到了地下停車場。垃圾清運車已經離開,側門緊閉。但按照坤叔的信息,側門在一點二十到一點二十五之間,會有短暫的解鎖,供晚歸的職員刷卡進入(同樣是不知何處得來的漏洞信息)。
她躲在消防樓梯門后的陰影里,緊張地盯著側門上方一個不起眼的紅燈。一點二十三分,紅燈閃爍了一下,變為綠色,側門發出輕微的電機聲,向旁邊滑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疲憊不堪的男人快步走進,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就在門即將再次關閉的瞬間,蘇晴(林芳)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沖出,提著水桶和工具,在那男人尚未走遠、門尚未完全閉合的剎那,側身擠了出去!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她重新站在了街道上。
成功了!她幾乎不敢相信。心臟仍在狂跳,雙腿發軟。但她不敢停留,低著頭,提著清潔工具,邁著看似正常、實則有些踉蹌的步伐,迅速遠離了那棟寫字樓,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回到“棕櫚葉”旅館附近時,已經接近凌晨三點。棚戶區一片死寂。她繞到旅館后巷,從一個隱蔽的、堆滿垃圾的后門進入(這也是坤叔交代的路線),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三樓那個房間。
坤叔竟然還沒睡,依舊坐在桌邊,似乎在等她。看到她進來,坤叔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晴(林芳)喘息著,從暗袋里掏出那個電子鑰匙扣,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低聲道:“辦好了。”
坤叔拿起鑰匙扣,按了幾下,似乎在查看什么(難道有定位或記錄功能?)。片刻后,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表情,點了點頭,將桌上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東西在里面。還有這個。”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放在文件袋上,“足夠你買張最便宜的機票,還能撐幾天。記住我說的話,今晚之后,你我從未見過。離開這個城市,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來,也別對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
蘇晴(林芳)拿起文件袋和信封,手指微微顫抖。文件袋很輕,卻又重若千鈞。她沒有立刻檢查里面的東西,只是緊緊攥住,對著坤叔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自己那間破敗的棚屋,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她反鎖好門(盡管沒什么用),用桌子死死抵住,然后才顫抖著手,打開文件袋。里面果然有一整套偽造的身份文件:護照(照片是她的,但名字和信息是“林芳”)、勞務合同、邀請函、銀行流水、工作證明……制作堪稱精良,至少以她有限的眼光,看不出明顯的破綻。信封里是一疊不算厚、但足夠支付一張經濟艙機票和短暫生活的現金。
她將u盤和鑰匙扣的事,以及今晚驚心動魄的經歷,深深埋入心底。現在,她手中握著的,是通往加拿大的、帶著血腥和危險的“門票”。而那個黑色的u盤里,到底裝著什么,會讓坤叔背后的勢力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利用她這樣的“生面孔”去投放?是與韓曉有關嗎?還是其他更危險的秘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至少現在,她有了前進的“武器”。
她將文件仔細收好,藏在她認為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她癱倒在散發著霉味的床鋪上,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潛入莊園的驚魂之夜已經過去,但獲取“門票”的過程,同樣驚心動魄。她成功了,以巨大的風險為代價,撬開了通往下一階段的大門。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新的一天,也是通往最終目標――178bayviewcrescent――的、更加險惡旅程的開始。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但腦海中,那棟溫哥華的奢華莊園,仿佛已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