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上的泥污,卻沖不散腰間和腳踝傳來的、如同烈火灼燒般的劇痛。蘇晴(林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踉蹌蹌地穿過那條岔道,又跌跌撞撞地鉆進另一片更為破敗、迷宮般的棚戶區邊緣。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本能在驅使著雙腿機械地移動,躲避著偶爾出現的行人驚詫或嫌惡的目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鈍痛,那是被殺手膝蓋重擊的地方,可能傷到了肋骨。腳踝更是腫得嚇人,每一次落地都讓她眼前發黑,冷汗涔涔。
她不敢停下,不敢回頭。殺手雖然暫時被驚走的居民打斷,但他們沒有得手,目標還活著,文件(他們可能誤以為u盤也在身上)未被搜走,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個冰冷的聲音,那種毫不留情的搜身和重擊,都表明對方是職業的,任務明確――滅口,并找回“東西”。
她必須找到一個新的、更隱蔽的藏身之處,處理傷口,然后……然后怎么辦?簽證結果未知,坤叔的追殺如影隨形,甚至可能通過官方渠道施壓。她感覺自己像掉進蛛網的飛蟲,越掙扎,纏繞得越緊。
這片區域比鐵路邊更加混亂,低矮歪斜的鐵皮屋和木板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巷道狹窄泥濘,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這里居住的大多是城市最底層的邊緣人,小偷、癮君子、無家可歸者……對于陌生人,他們要么漠不關心,要么充滿警惕。蘇晴(林芳)這副渾身泥濘、傷痕累累、狼狽不堪的樣子,在這里并不算太顯眼,但也引來了幾道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
她強打精神,避開那些明顯不善的眼神,尋找著可能的容身之所。最終,在棚戶區最深處,靠近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積點旁邊,她發現了一個半傾倒的、用破舊帆布和塑料紙勉強遮蓋的窩棚,看起來已經被遺棄了很久。窩棚很小,里面堆著些破爛,但至少能擋雨,位置也足夠隱蔽。
她幾乎是爬了進去,癱倒在潮濕冰冷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干嘔,卻什么也吐不出來。身體的疼痛和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吞噬。但理智告訴她,不能暈過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掙扎著坐起,靠在同樣冰冷的、布滿霉斑的木板墻上,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肋骨處疼痛劇烈,輕輕按壓更是痛徹心扉,但似乎沒有明顯的骨擦感或變形,可能只是嚴重的挫傷。腳踝腫得像饅頭,皮膚發亮,呈暗紫色,輕輕一動就疼得鉆心,大概率是韌帶撕裂或更嚴重。臉上、手上有多處擦傷,火辣辣地疼。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不痛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剛才的搏斗和逃亡,讓她貼身藏著的、縫著現金和文件的內衣邊緣有些開線,露出了里面牛皮紙文件袋的一角。幸好殺手沒有仔細摸到那里,否則后果不堪設想。她忍著痛,用顫抖的手指,就著窩棚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小心地將開線處重新按緊。這是她最后的希望,絕不能有失。
水……她需要水清洗傷口,更需要喝水。食物也早已耗盡。但現在出去尋找補給,無異于自投羅網。殺手可能正在附近搜尋,甚至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方式,大致鎖定了這片區域。她剛才逃竄的路線雖然曲折,但未必能完全擺脫追蹤。職業殺手有其手段。
她蜷縮在窩棚最陰暗的角落,豎起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點聲響。雨漸漸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棚戶區白天反而比夜晚更加嘈雜,各種噪音――孩子的哭喊、大人的咒罵、收音機里刺耳的音樂、鍋碗瓢盆的碰撞――交織成一片令人煩躁的背景音。但這嘈雜,某種程度上也提供了掩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疼痛、饑餓、干渴、寒冷,以及無時無刻不在的恐懼,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緊緊包裹。她幾次因為失血、疼痛和疲憊而險些昏睡過去,又猛地驚醒,心臟狂跳,疑神疑鬼地聽著外面是否有多余的腳步聲。
下午,雨終于停了,云層中透出些許慘白的陽光。蘇晴(林芳)的喉嚨干得像要冒煙,嘴唇開裂。腳踝的腫脹似乎更嚴重了,疼痛從尖銳變得沉重而持續。她知道,如果再不吃不喝,得不到最起碼的處理,別說應對追殺,她自己可能都撐不了多久。
必須冒險。至少,要弄到一點水。
她觀察了許久,確認窩棚附近暫時無人靠近。棚戶區深處,有一個公用的、銹跡斑斑的水龍頭,白天常有人去接水。她需要等到天色將暗未暗、人流較少的時候。
黃昏時分,喧囂稍歇。蘇晴(林芳)咬著牙,用撿來的一根更結實的木棍當拐杖,強撐著劇痛,一步一挪地挪向那個水龍頭。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她走了將近十分鐘,汗水浸透了本就潮濕骯臟的衣衫。幸運的是,水龍頭周圍暫時沒人。她顫抖著手,擰開水龍頭,冰冷渾濁的水流了出來。她不顧一切地湊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甘冽的液體涌入喉嚨,暫時緩解了火燒火燎的干渴。她又用手捧起水,胡亂清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傷口,冰冷的水刺激得傷口一陣刺痛,但也帶來些許清醒。
就在她準備再喝幾口,然后想辦法接點水帶回窩棚時,一股冰冷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寒意,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她沒有回頭,但眼角余光瞥見,斜對面一個歪斜的鐵皮屋陰影里,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靜靜地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距離不算近,但那種冰冷的、審視的、如同獵人打量獵物般的目光,隔著昏暗的光線,依然讓她如墜冰窟。
是上午那個殺手!還是他的同伙?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這里!是循著她逃跑時留下的痕跡?還是通過別的渠道鎖定了這片區域?
蘇晴(林芳)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強迫自己維持著喝水的動作,沒有立刻表現出驚慌,但全身的肌肉已經繃緊,大腦飛速運轉。對方沒有立刻沖過來,可能是在觀察,確認她的狀態,或者等待同伙合圍?還是有所顧忌,畢竟這里是人口密集的棚戶區,盡管混亂,但動手仍然可能引起注意。
不能回窩棚!那里是死路。也不能往棚戶區更深處跑,那里地形更復雜,但也可能更容易被堵住。唯一的生路,似乎是……水龍頭旁邊,那條通往棚戶區邊緣、堆滿各種建筑垃圾和廢棄物的狹窄通道,那里似乎可以通往一片更開闊的、但同樣荒涼的拆遷廢墟。
她假裝喝完水,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仿佛不經意地,朝著那條堆滿垃圾的通道挪了一步,兩步……同時,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定著那個陰影中的人影。
人影動了!就在她轉向通道的瞬間,那個一直靜止不動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飄出,步伐迅捷而無聲,朝著她的方向快速逼近!不是上午那個聲音冰冷的男人,是另一個,身材更加矮壯,動作卻同樣矯健!
果然有同伙!而且已經形成了合圍之勢?另一個在哪里?
沒有時間思考了!蘇晴(林芳)在看到對方動的剎那,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木棍朝著那人狠狠擲去,同時轉身,不顧腳踝傳來的、幾乎讓她暈厥的劇痛,朝著那條堆滿建筑垃圾的狹窄通道亡命奔去!
“砰!”木棍砸在旁邊的鐵皮墻上,發出巨響,未能擊中目標,但略微阻滯了對方的步伐。矮壯殺手似乎沒料到這個受傷的女人反應如此之快,動作微微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追來,沉重的腳步聲在泥濘的地面上踏出急促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