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拼是死,逃跑就是活了?”寇準梗著脖子,“你一跑,軍心就散了!民心就亂了!河北、河東的將士還在死守,他們的父母妻兒還在盼著朝廷發兵救援!你讓陛下跑去金陵,置北地千萬百姓于何地?置列祖列宗陵寢于何地?!”
他轉身,對著御座“噗通”跪下,重重磕頭。
“陛下!萬萬不能遷都!一旦南巡,則天下崩解,大勢去矣!臣請陛下效仿先帝,御駕親征,北上澶州,坐鎮督戰!只要陛下在黃河邊上站住,前線將士就知道朝廷沒放棄他們,就知道這大宋的天,還沒塌!”
“御駕親征?”真宗嚇得一哆嗦,“朕、朕不通兵事……”
“不通兵事,可以學!太宗皇帝當年也是書生,高粱河不也親征了?”寇準抬頭,眼眶通紅,“陛下,此刻退縮,將來史書如何寫您?后人如何看您?難道您真要當個……逃跑皇帝?”
這話太重了。
真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看向呂端。
“呂相,你以為呢?”
呂端一直沒說話,此刻才緩緩出列。
“陛下,寇準話雖糙,理不糙。遷都,是絕路。但御駕親征……”他頓了頓,“風險太大。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定下戰守之策,選派得力將帥,先穩住陣腳。”
“誰能穩住?”真宗急問。
“西邊,蜀中國公林啟,新敗西夏,威震隴右。可命其為秦鳳路招討使,統蜀兵北上,阻擊李德明。”呂端不疾不徐,“北邊,老將潘美,雖年邁,但宿將威名猶在,且熟悉河北地形。可起復為河北河東行營都部署,統率北面諸軍,抵御遼軍。”
“林啟……潘美……”真宗喃喃。
“還有,”呂端補充,“老臣收到蜀中密奏,林啟已于三日前主動上疏,請纓抗夏。奏疏此刻應在路上,最遲明日可到。”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高唱。
“八百里加急――蜀中國公、劍南西川節度使林啟,上《請纓抗夏疏》!”
“快!快呈上來!”
內侍捧上奏疏。真宗迫不及待地展開。
字跡工整,辭懇切,但骨子里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銳氣。
“……臣啟:聞西夏猖獗,犯我疆土,屠我百姓。臣每念及此,切齒痛心。昔蒙先帝、陛下拔擢,授以西南重鎮,享國厚祿。今國難當頭,豈敢惜身?臣請率蜀中敢戰之士四萬,即日北上,赴援秦鳳。必竭股肱之力,挫賊鋒芒,復我疆土,以報君恩。臣林啟頓首再拜,咸平元年九月十二日。”
“好!好!”真宗看得熱血上涌,一拍御案,“林卿忠勇,國之干城!”
他看向呂端、寇準,又看看下面那些或驚慌、或沉默、或眼神閃爍的臣子,心里那股一直被壓抑的血性,忽然被點燃了。
跑?往哪兒跑?父皇在天上看著呢。
“傳旨!”他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以劍南西川節度使、秦國公林啟為秦鳳路招討使,總攬隴右軍事,即日率兵北上,阻擊西夏,不得有誤!”
“以潘美為河北河東行營都部署,節度北面諸軍,抵御遼寇。授便宜行事之權,許先斬后奏!”
“全國進入戰時狀態。三司、戶部,全力籌措糧餉。兵部、工部,調撥軍械。各路邊軍,嚴加守備,隨時聽調!”
“再有遷都者――”他目光冷冷掃過王欽若,“以亂軍心論處!”
“陛下圣明!”寇準第一個吼出來,聲震殿宇。
呂端躬身:“老臣領旨。”
王欽若臉色灰敗,低頭不語。
“還有,”真宗喘了口氣,看向北方,眼神復雜,“告訴潘美,也告訴……林啟。朕,在汴京等著他們的捷報。大宋的江山,拜托了。”
“是!”
旨意一道道發出。
戰爭的機器,開始轟然轉動。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林啟站在轉運使司的閣樓上,看著北方陰沉的天空,手里捏著剛剛收到的密報。
“遼夏同時動手了……”
“大人,咱們真要北上?”陳伍在一旁,摩拳擦掌。
“北上是肯定的。”林啟放下密報,“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得看北邊……潘老將軍,頂不頂得住。”
“您的意思是……”
“李德明,要打疼。遼國……”林啟瞇起眼,“得讓他們知道疼,但又不能逼得太急。這仗,不好打。”
他轉身下樓。
“點兵吧。四萬靖安軍,全部火器,帶足彈藥。告訴秦芷,家里交給她了。咱們……該動身了。”
遠處,軍營里號角聲響起,低沉,肅殺。
像這多事之秋,第一聲沉悶的雷。
雨,就要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