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我答應。”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歃血為盟。只是一句簡單的“可”,一個點頭。但兩個人都明白,這個承諾,比任何華麗的誓都重。它將兩個家族的命運,緊緊綁在了一起,也為此后數十乃至上百年的朝局,定下了基調。
趙曙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親自執壺,為林啟斟滿茶:“以茶代酒。愿我兄弟,同心戮力,為大宋,開萬世太平!”
“愿為大宋,開萬世太平!”林啟舉杯,一飲而盡。
茶是苦的,入喉卻帶著一絲回甘。
離開御書房,已是深夜。林啟回自己的漢王府。
院子里燈火通明,四個女子都還沒睡,顯然在等他。
蘇宛兒坐在主位,正就著燈火看賬本,神色恬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她看的不是輕松的內容。趙明月在一旁看基本醫書。楚月薇在教小女兒認字,聲音溫柔。娜仁花則有些坐不住,拿著一把小巧的彎刀,在指尖靈活地轉來轉去,看到林啟進來,眼睛一亮,刀“唰”一下收了起來。
“回來了?”蘇宛兒放下賬本,起身迎上來,自然地為他解下披風,“和官家談得可還順利?”
“嗯,談妥了。”林啟簡短回答,接過蘇宛兒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暖意驅散了夜寒。
“聽說今日朝會,夫君把到手的九錫都推出去了?”楚月薇牽著女兒走過來,笑著問,眼中并無驚訝,只有了然和一絲自豪。
“虛名而已,燙手。”林啟坐下,揉了揉眉心,“不如給程羽他們換來實打實的好處。對了,程羽拜相了。”
“程公勞苦功高,應該的。”趙明月點頭,隨即略帶促狹地笑了笑,“只是這樣一來,外間怕是要說,咱們漢王殿下,是古往今來第一等不戀權位的‘純臣’了。”
“讓他們說去。”林啟渾不在意,看向娜仁花,“這幾天悶壞了吧?”
娜仁花撇撇嘴:“可不是!這京兆府雖然熱鬧,規矩也多,不如草原自在。不過,聽說你要去北邊?”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海外特有的野性和期待。
“就你耳朵靈。”林啟失笑,“是要去一趟。蕭觀音進了臨潢府,請我去會盟。北邊局勢,需要最后敲定一下。”
“帶我去!”娜仁花立刻道,“草原上的事,我想去看看!那蕭觀音我也見過,是個厲害角色,我幫你盯著她!”
楚月薇溫柔道:“我們還是看顧家里,打理內外。夫君放心去便是。”
趙明月也道:“北地苦寒,又剛經戰亂,夫君一切小心。蕭觀音……此女心思深沉,手段不凡,夫君與之周旋,需多留個心眼。會盟之地,安全最要緊。”
四個女子,性格迥異,卻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和支持。林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些年的刀光劍影、朝堂傾軋帶來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幾日后,林啟只帶了少量精銳護衛,離開京兆府,向北而行。
車廂內,林啟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思緒翻騰。
與英宗的深夜談話,算是徹底攤牌,也拿到了最大的“合法授權”和家族保障。雖然前路依然漫長且布滿荊棘,但至少,內部最大的隱患――皇權猜忌――暫時解除了。他可以放手去推行他的計劃,那些超越時代的理念,終于可以一點點在這個古老的國度播下種子。
而北方,蕭觀音。這個同樣聰明、堅韌、有手段的女人,在掃清了耶律乙辛(已西逃,不知所蹤),扶立新帝(一個年幼的耶律氏宗室子),基本掌控遼國大局后,向他發出了會盟的邀請。
這不僅僅是一次勝利者的會面,更是對未來宋遼關系,乃至整個東亞格局的重新劃定。
“蕭觀音……你想怎么談呢?”林啟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馬車轆轆,碾過初春的官道,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剛剛經歷戰火、等待重新劃分的廣袤草原和土地,疾馳而去。
新的棋盤,已經擺好。而執棋的人,即將面對面,落下影響深遠的棋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