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青天啊！”
而官員席和那些“體面”的代表席上，則是一片慘然。天，變了。
……
接下來的日子，成都府，這個“新政樣板”，瞬間從春暖花開，進入了寒風(fēng)凜冽的嚴(yán)冬。
王安石坐鎮(zhèn)長安，但動作快如閃電。他本就是雷厲風(fēng)行、不徇私情之人，得了林啟尚方寶劍，更無顧忌。從長安派來的精干吏員和安撫司密探組成的巡視組，如同饑餓的狼群撲入羊圈，不，是撲入了看似光鮮的“豬圈”。
查賬！查庫！查往來文書！暗訪！密探！發(fā)動百姓舉報！
一時間，成都府各級衙門、各大國營工礦、與官府往來密切的商號，風(fēng)聲鶴唳，雞飛狗跳。
成果是“顯著”的。
僅僅三天，初步結(jié)果就觸目驚心：
轉(zhuǎn)運司趙貴只是小蝦米，背后牽扯出轉(zhuǎn)運副使等數(shù)名官員，倒賣倉糧、虛報損耗、受賄索賄，數(shù)額巨大。
礦務(wù)局更是重災(zāi)區(qū)，局長、幾個主事連同私營礦主，里應(yīng)外合，盜采國有礦產(chǎn)，以次充好，甚至謊報礦難，侵吞撫恤金。
織造總局也沒好到哪里去，克扣工人工錢，虛報用料，將上等宮綢私下販賣，中飽私囊。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咨議局“代表”，胡萬三之流，被查出與多名官員有利益輸送，充當(dāng)“白手套”和“保護傘”，欺行霸市，打壓異己。
成都府知州，雖未直接涉案，但治下出此巨貪，失察失職之罪難逃，被林啟當(dāng)場罷免，押送長安候?qū)彙０矒崾埂⑥D(zhuǎn)運使等雖未直接貪腐，也因失察被嚴(yán)厲申飭，罰俸降級，戴罪留任，以觀后效。
至于那些涉案官員和商人，抄家的抄家，下獄的下獄，罪證確鑿、情節(jié)特別惡劣的，如趙貴、胡萬三及幾個盜采礦產(chǎn)、草菅人命的礦主，被林啟親自勾決，在成都最熱鬧的市口，公開問斬！血淋淋的人頭掛上城墻，震懾全城！
殺得好！殺得痛快！
消息傳出，成都府的小商戶、被壓榨的工匠、普通農(nóng)戶，無不拍手稱快！他們長期被這些貪官惡商欺壓，敢怒不敢，如今見林啟真的動了刀子，砍了這些人的腦袋，頓時覺得揚眉吐氣！
一連數(shù)日，林啟臨時居住的別院外，自發(fā)聚集了無數(shù)百姓，敲鑼打鼓，高呼“王爺千歲”、“青天大老爺”，送來的萬民傘、功德匾堆積如山。甚至有人當(dāng)街焚香叩拜。
林啟沒有見他們，但讓陳伍出去，告訴百姓：新政是為民，貪腐必除，讓大家安心過日子，有好日子過。
與此同時，在林啟親自督導(dǎo)下，成都府咨議局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徹底清洗了舊代表，嚴(yán)格按照官員（限定名額）、商人（區(qū)分大、中、小）、農(nóng)戶（自耕農(nóng)、佃農(nóng)）、工匠（各行業(yè)）四大類，重新推選代表。推選過程公開，候選人必須公示，接受質(zhì)詢。
新的咨議局第一次會議，氣氛就截然不同。官員代表正襟危坐，不敢再隨意發(fā)；商人代表中多了許多陌生而拘謹(jǐn)?shù)拿婵祝切∩虘簦晦r(nóng)戶和工匠代表，雖然依舊有些怯場，但眼中有了光，敢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話了。
會議議題不再是歌功頌德，而是實打?qū)嵉膯栴}：某地水渠該修了，某個工場加班太狠該管管，某個市集稅吏吃拿卡要，某條新修的路質(zhì)量不行……
林啟坐在旁邊，只聽著，不輕易插話。但每當(dāng)有切實可行的建議提出，他便當(dāng)場點名相關(guān)官員，限期答復(fù)、解決。效率高得讓那些新代表不敢相信。
僅僅幾天，幾個積壓已久的小問題得到解決，消息傳開，咨議局在百姓心中的威信，第一次真正樹立起來。百姓開始相信，這個“衙門”，真的能替他們說話，辦事。
……
一周后，風(fēng)波稍定，但巡視組的清查仍在深入。林啟心情稍緩，帶著林泰、林祥，在幾名官員陪同下，登上了都江堰的玉壘山。
站在山巔，俯瞰腳下奔流不息的岷江，被巧奪天工的水利工程分流、馴服，灌溉著千里沃野，成就了天府之國的美譽。林啟心中感慨萬千。
“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他對身邊的兒子們說，“但他們依靠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發(fā)動了無數(shù)民夫，集中了無數(shù)民智。治大guo如烹小鮮，亦如治水。堵不如疏，壓不如導(dǎo)。官府的力量終有窮盡，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力量是無窮的。這次成都之事，再次證明，唯有真正依靠百姓，發(fā)動百姓，讓百姓來監(jiān)督官府，新政才能推行下去，才不會被那些蛀蟲掏空根基。”
林泰若有所思，林祥則看著腳下的江水，似乎在想這分水的原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后面?zhèn)鱽怼ｊ愇榭觳缴仙剑樕菑奈从羞^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怒。他手中拿著一封插著三根紅色羽毛的信箋――這是安撫司最高級別的緊急軍情！
“王爺！”陳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信箋，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急，“廣州八百里加急急報！廣州知府、市舶司提舉，勾結(jié)當(dāng)?shù)睾郎獭⒑１I，煽動工場工人、碼頭苦力及被清查的不法商販，聚眾逾三千人，已于三日前發(fā)動叛亂！叛軍攻占市舶司衙門，圍困廣州府城，并揚……揚要殺盡巡視組，‘清君側(cè)’！王安石大人派往廣州的巡視組一行十余人，目前下落不明，恐已陷入重圍！廣州駐軍正在彈壓，但事發(fā)突然，叛軍勢大，且有海寇接應(yīng)，形勢危急！”
“什么？！”
林啟霍然轉(zhuǎn)身，一把抓過信箋，迅速展開。越看，臉色越是陰沉，目光越是冰冷。
成都的貪腐，是疥癬之疾。而廣州的叛亂，則是心腹大患！而且，時機如此湊巧，偏偏在他于成都大開殺戒、巡視組即將南下之際爆發(fā)！
這絕不是簡單的狗急跳墻。這是有預(yù)謀、有組織、甚至可能牽扯更廣的反撲！
溫暖的江風(fēng)吹過山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啟捏著信紙，望向東南方向，眼中寒芒暴漲。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從冰窟里撈出來，“看來，是本王的刀子不夠快，殺的人還不夠多！竟然有人敢聚眾造反，還敢動我的人！”
“陳伍！”
“屬下在！”
“立刻傳令：成都事務(wù)，交由巡查組全權(quán)處理，按既定方略繼續(xù)‘三fan五fan’，不得有誤！命狄青，抽調(diào)五千精銳西軍，即刻乘船，沿長江順流而下，馳援廣州！命泉州水師，封鎖珠江口，絕不能讓一個海寇逃掉！”
“調(diào)我的王旗衛(wèi)隊，備快馬！通知林泰、林祥，蕭綽蕭琳，我們不去建康了！”
林啟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劈開千山萬水：
“轉(zhuǎn)道，南下廣州！”
“本王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的地盤上，扯旗造反！”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而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已在天邊積聚，即將以更猛烈的姿態(tài)，席卷南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