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仿佛被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吸走了。
秦風抱著柳文淵,臂彎里的重量很輕,卻又沉得壓手。
他預料過柳文淵可能會死。
但他沒料到,柳文淵會這樣死,更是押上了柳家滿門幾十余口的性命。
理智告訴他這么做是對的。
以乾胤天的猜忌與狠辣,事后絕不可能放過他的家人。
柳文淵只是提前,親手,為家人選擇了結局,也為兒子柳玉宸斬斷所有威脅。
可理智歸理智,人終究是個感情動物,能做出這般抉擇也著實讓人震撼。
秦風抱著柳文淵轉身離去。
他知道,這局棋,到這里已經結束了。
柳文淵用他自己的命,全家人的命,還有畢生清譽,將乾胤天所有殺招化解。
從此,“魔宗”二字將成為乾胤天喉中之鯁,提不得,碰不得。
從此魔宗之事乾胤天不會在提,也不敢在提,還會盡全力掩蓋。
他還讓自己名聲大震,讓七國文會參賽資格在無人能動搖。
最重要的是,柳文淵宣告了他的立場。
那些深受柳文淵影響的門生故吏、清流士子,從今往后,看待自己的目光,將截然不同。
這份隱形的朝堂遺產,龐大而珍貴。
乾胤天也再無法威脅到他的性命。
這份大禮,太重了。
“柳相,這禮我接了。”
“放心走吧,我會幫你柳家重現榮光。”
秦風在心中無聲低語。
宮門外。
柳家的心腹吳石早已靜候在馬車旁。
看到秦風抱著柳文淵出來,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快步上前,聲音嘶啞卻清晰冷靜:
“世子,交給屬下吧。”
“相爺生前一切都已安排妥帖。”
“此事……不宜聲張,由屬下來操辦。”
秦風將柳文淵交過去。
吳石接過,輕聲道:
“世子,國公府那邊也很順利。”
“共五名九品武者和十名九品魔宗尸煞來犯。”
“國公爺生擒十名九品魔宗尸煞,擊殺了五名九品武者。”
“屬下先行告退。”
十五名九品?秦風瞳孔驟然一縮!
這不是爺爺那邊能輕易做到的成果。
秦風目光再次看向緩緩離去的柳文淵。
他知道,這也是柳文淵的禮物。
太可怕了,柳文淵之前對付自己根本沒用全力。
太可怕了,柳文淵之前對付自己根本沒用全力。
這也許也是柳文淵想要告誡自己的。
秦風深吸口氣,目光堅定,喃喃道:
“柳相,你的告誡,我收到了。”
“我從未敢小覷任何人。”
“但或許……一直以來,是你們太小看我了。”
“我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展露而已,如今我在已沒了束縛。”
“你等著看吧。”
“看看什么叫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說罷,秦風上了馬車,朝著國公府而去。
國公府。
庭院之中,十具身著黑衣、面無表情的尸煞靜立如木石。
尸煞之前,兩道身影靜靜而立。
月影垂首侍立在側,姿態恭敬。
而她身旁,是一位看去約莫五旬年紀的婦人。
穿著最尋常的深青色布裙,鬢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透著冷硬的棱角與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這位婦人,正是月影的師尊,當今魔宗宗主,也是秦岳的發妻——洛寒衣。
秦岳站在幾步之外。
這位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九品巔峰武者、大乾鎮國公,此刻卻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目光甚至不敢與洛寒衣正面相接,只時不時地瞟向她,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愧意。
這時,秦風從月亮門外緩緩而入。
看到眼前的場景并無意外。
從得知生擒十名尸煞時他就猜到了。
柳文淵能安排月影到自己身邊,定然是跟魔宗有聯絡。
在看到爺爺拘謹的摸樣。
更加證實了場中那位是他的奶奶。
見秦風回來,秦岳松了口氣,忙上前問道:
“秦風,怎么樣。”
“柳文淵死了。”秦風淡淡道,并沒有說太多。
秦岳驚愕一下,隨即嘆息道:“可惜了,他還是個不錯的人。”
然而,不遠處的洛寒衣,卻沒有任何異樣。
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的死訊。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只冷冷地落在秦風身上。
待秦岳嘆息聲落。
她便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不容反駁的冰冷與命令口吻:
“秦風,跟老身走。”
沒有詢問,沒有解釋,只有簡短的五個字,斬釘截鐵。
秦風眉頭驟然鎖緊。
或許是因為柳文淵的死。
又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隱忍的壓抑。
更或許是受夠了被人安排,被人左右,每一步都踩在別人劃定的路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