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半闔著雙目的顧守真,在聽到這題目的瞬間,眼眸猛地睜開。
蒼老的臉上掠過一絲清晰可見的怒意,甚至連花白的胡須都因氣息波動而微微顫抖。
這題真是無恥。
將“忠君”與“孝親”對立,無論秦風怎么答,都會被視為不忠或不孝,怎么答都是輸。
但他身為考官,雖有主持之責,卻無法更改他國所出之題,更無法左右七國聯手的評判。
一時間,胸中郁憤難平,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還有一絲渺茫的期盼。
期盼秦風,或許能有驚人之才,破此死局。
范承之對顧守真的反應恍若未見,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盯著秦風,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一炷香時間,點香,請作答。”
話音落下,小吏點香,學子們紛紛研磨作答。
然而秦風則沒動。
一刻鐘過去,香已燃盡一半。
一些學子已經答完,然而秦風還是沒動。
堂前落座的六國使臣,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快意,竊竊私語起來。
“看!他不敢動筆了!”
“定是被此題難住,不知如何下筆!”
“什么詩仙轉世,遇到這等直指人心的倫理難題,也不過如此!”
“哼,裝模作樣,實則腹內空空!”
顧守真看著秦風這副“放棄”般的姿態,心中那點微弱的期盼也漸漸冷卻,化作更深的無奈與惋惜。
他緩緩搖頭,目光從那柱不斷縮短的香上移開,不忍再看。
香,燃得很快。
青煙由濃轉淡,香灰寸寸跌落。
終于,最后一縷青煙散盡,香頭徹底熄滅。
“時辰到!”
“收取答卷!
范承之迫不及待地高聲宣布,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幾名禮官即刻上前,將眾學子案前答卷逐一收走。
頃刻,匯總已畢。
一名負責計錄的官員出列,朗聲稟報:
“稟顧老,諸位考官,在場應此題者共七十人,實收答卷……六十九份。”
“有一人,未呈答卷。”
雖早心知肚明,然結果公之于眾時,范承之嘴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譏誚,故作訝異:
“哦?竟有一人未呈?”
“哦?竟有一人未呈?”
“依考核規程,未于限內作答,視同棄答,當……當場黜落,請離試場!”
他拖長音調,目光如淬毒之刺,死死釘在秦風面上。
驅逐之意,已昭然若揭。
不少六國之人面上,已浮起勝券在握的哂笑。
昭華微微側過臉,仿佛不忍再看這近乎羞辱的驅逐場面。
于無數道或嘲弄、或憐憫、或冰冷的目光交織下,秦風終是動了。
他緩緩起身,動作不疾不徐。
就在眾人皆以為他將黯然退場之際——
他緩緩開口:
“本世子之所以不答——是因為這題有問題。”
“嘩——!”
此一出,滿堂嘩然!
質疑考題?而且是質疑七國聯合所出之題?這想都不敢想的事。
眾人面面相覷,震驚之余,眼神中也難免流露出一絲異樣。
他們知道此題是沖著秦風去的,他回答什么都是錯。
所以,秦風說題目錯了,顯然是個最優解。
可他面對的是七國頂尖學者,即使找到漏洞,能說過他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