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他忘記了大腿的酸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身體的細微感覺和與胸口玉璧那微弱的聯系中。呼吸,不知何時,變得綿長了一些,雖然還遠談不上“自然”,但不再憋悶。雜念也少了,心神似乎真的“凝聚”在“自己是一頭蟄伏的虎”這個簡單的意念上。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雙腿徹底失去支撐的力量,膝蓋一軟,“噗通”一聲,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汗出如漿,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火辣辣地疼。
但那雙黑色的眼睛里,卻亮得驚人,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胸口。玉璧恢復了平靜,那絲溫熱和清涼的細流都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他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炕邊,拿起那本破舊的“虎形”冊子,手指撫過封面上那個簡陋的虎形涂鴉,心中涌起驚濤駭浪。
這看似粗淺的樁功,竟然真的能引動玉璧的反應!雖然只是極其微弱的一絲,雖然除了暫時緩解疲勞和那個一閃而逝的模糊畫面,并未帶來實質性的力量提升,但這無疑是一個信號,一個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父親血書中的“龍門玉璧,內蘊神功”,并非虛!只是這“神功”的開啟,需要特定的方法,比如……這“虎形樁”?
聶虎重新看向冊子。后面還有幾個不同的姿勢,“虎伸腰”、“虎探爪”等等。他強忍著全身的疲憊和酸痛,就著微弱的天光,一頁頁仔細看去,努力將那些簡陋的圖形和模糊的注解記在心里。
他明白,這冊子可能只是某個粗淺功法的殘篇,甚至可能與真正的《龍門內經》毫無關系。但此刻,它就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光,是他在絕境中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真正的武道是怎樣的,不知道“內勁”、“真氣”為何物。他只知道,照著這個練,玉璧有反應,身體雖然累,但練完之后,除了脫力,還有一種難以喻的、仿佛沉睡了許久的什么東西被輕微觸動了的奇異感覺。
這就夠了。
他將冊子小心地收好,和玉璧、血書、鑰匙放在一起,重新包好,藏回磚洞。
然后,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下。
冰冷刺骨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卻也沖掉了部分疲憊,讓頭腦更加清醒。
擦干身體,換上那身僅有的、打滿補丁但還算干凈的舊衣,聶虎走到窗前。雨早已停了,云層散開,露出一彎清冷的弦月和幾顆稀疏的寒星。夜色下的云嶺村,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聶虎望著那彎冷月,眼神堅定。
從明天起,不,從現在起,這“虎形樁”,就是他每日的功課。無論多苦,多累,多被人視為怪異,他都要堅持下去。他要一點點摸索,一點點變強。他要弄清楚玉璧的全部秘密,他要找到老宅,找到《龍門內經》,他要擁有為聶家十七口討回血債的力量!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指尖掐進掌心的微痛,也感受著身體深處,那因為第一次站樁、第一次引動玉璧反應而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名狀的“余韻”。
第一課,結束了。
真正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回到冰冷的土炕上,和衣躺下。疲憊如潮水般涌來,迅速將他淹沒。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他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威嚴而充滿力量的虎形虛影。
那虛影,似乎對他無聲地咆哮了一聲。
山林震動,百獸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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