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水我看著就跟廟里燒的香灰差不多……”
“王老栓家確實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這道士看起來是有點不靠譜……”
質疑的目光,紛紛投向那道士。
道士臉色漲紅,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辭如此犀利,句句戳中要害。他指著聶虎,氣急敗壞地叫道:“你……你血口噴人!污蔑貧道!貧道乃龍虎山張?zhí)鞄熥碌茏樱M容你誣蔑!你說孩子是急癥,那你來治啊!你若能當場治好,貧道……貧道立刻向你磕頭賠罪,滾出云嶺村!你若治不好,便是你害了這孩子,你要償命!”
他將了聶虎一軍,同時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孩子身上。是啊,說一千道一萬,誰能救孩子,誰才有理。
王老栓一家也看向聶虎,眼中充滿了最后的希冀和掙扎。
聶虎沒有理會道士的叫囂,他再次蹲下,對王老栓沉聲道:“王大爺,信我一次。把孩子給我,還有救。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沉穩(wěn)堅定,眼神清澈而充滿力量。王老栓看著懷里孫子青紫的小臉,又看看聶虎,一咬牙,將孩子小心翼翼地遞給了聶虎:“聶郎中……俺……俺信你!求你……救救小寶!”
聶虎接過孩子,觸手滾燙。他迅速檢查,孩子喉嚨里有明顯的痰鳴音,呼吸極度困難。他不再猶豫,將孩子側抱,讓其頭低腳高,用掌根快速、有節(jié)奏地拍擊孩子的后背(肺腧穴區(qū)域),同時,一絲溫潤平和的暗金色氣血,悄然滲入孩子體內,護住心脈,并嘗試疏導那壅塞的氣道和郁結的肺熱。
“你……你在干什么?快住手!你會拍死他的!”道士在一旁尖聲叫道,試圖干擾。
聶虎充耳不聞,全神貫注。幾下拍擊后,孩子“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粘稠、黃綠色的濃痰!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又吐出一些痰液。
隨著痰液排出,孩子青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解!呼吸雖然依舊急促,但不再那么微弱欲絕,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一些!
“吐了!痰吐出來了!”
“臉色好像好點了!”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圍觀的村民發(fā)出陣陣驚呼,看向聶虎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欽佩。
聶虎不敢停歇,他迅速從懷里(其實是褡襝里)取出新買的那套銀針,消毒。然后出手如電,在孩子的“尺澤”、“孔最”、“膻中”等穴位上飛快下針。銀針輕顫,那一絲暗金色氣血順著銀針導入,進一步宣肺平喘,清熱化痰。
幾針下去,孩子的呼吸變得更加平穩(wěn),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已然消失。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無神,但已有了焦距,看著聶虎,發(fā)出微弱的、卻清晰的啼哭。
“活了!小寶活過來了!”
“聶郎中神了!真是神醫(yī)啊!”
“我就說聶郎中有本事!比那裝神弄鬼的強多了!”
村民們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和贊嘆。王老栓夫婦更是喜極而泣,對著聶虎就要磕頭,被聶虎攔住。
“孩子暫時沒事了,但病根未除,需要用藥調理。我開個方子,你們趕緊去抓藥。”聶虎對王老栓說道,又看向那面如死灰、呆若木雞的道士,冷冷道,“現(xiàn)在,你怎么說?”
道士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看著周圍村民憤怒、鄙夷的目光,又看看聶虎懷中已然脫險的孩子,知道大勢已去。他哪里還敢提什么磕頭賠罪,怪叫一聲,連桌上的“法器”和銅盆都顧不上了,轉身就想擠出人群逃跑。
“抓住他!別讓這騙子跑了!”
“打死這個害人精!”
村民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見騙子想跑,幾個年輕力壯的后生立刻沖上前,七手八腳將那道士按倒在地,拳打腳踢。道士慘嚎連連,很快就鼻青臉腫,道袍也被撕爛,露出里面打滿補丁的破舊棉襖,哪有半分“仙師”模樣?
“好了,別打死了,送官吧。”聶虎開口道。村民們這才停手,用繩子將道士捆了個結實,準備天亮后扭送鎮(zhèn)上衙門。
一場鬧劇,以聶虎當眾拆穿騙局、救治嬰孩而告終。
“聶郎中,這次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及時回來,王老栓家可就被這騙子害慘了!”
“是啊,聶郎中真是咱們村的福星!”
“以后誰再敢在咱們村裝神弄鬼騙人,先問問聶郎中答不答應!”
村民們圍著聶虎,七嘴八舌,感激、敬佩之情溢于表。經此一事,“聶郎中”的名聲和威望,在云嶺村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不僅僅是因為醫(yī)術,更是因為那份在關鍵時刻敢于站出來、明辨是非、救人性命的膽識和仁心。
聶虎將孩子交還給王老栓,又開了清肺化痰、益氣養(yǎng)陰的方子,叮囑了注意事項,這才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背著褡襝,朝著孫伯年家走去。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沉穩(wěn)而略帶疲憊的面容。
胸口的玉璧,溫熱恒定。
當眾拆穿,不僅是拆穿了一個江湖騙子的把戲。
更是拆穿了蒙在村民心頭的愚昧和恐懼,用實實在在的醫(yī)術和行動,再次證明了“聶郎中”這三個字的分量。
而這條路,他還會繼續(xù)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