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后的兩人,氣息相對沉凝,腳步扎實,像是練過硬功的外家好手。左側山坡上的兩人,則更加輕盈飄忽,呼吸細長,似乎更擅長潛伏和突襲。
都不是庸手。但給他的壓力,遠不如當初的疤臉,更不如那兇悍的狼群和恐怖的兇羆。看來,這應該只是一次試探性的跟蹤,或者……是某些勢力派出的、相對外圍的人手。
就在馬車即將駛出峽道口,前方光線驟然明亮了一些的剎那――
“嗖!”“嗖!”
兩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驟然從左側山坡的密林中響起!兩道烏光,如同毒蛇出洞,迅疾無比地朝著馬車的車廂射來!目標,赫然是靠近聶虎這一側的車廂壁!是袖箭!或者小巧的弩箭!
幾乎是同時,車后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加速逼近的聲音!顯然,車后的兩人也準備動手了!
果然來了!聶虎眼中寒光一閃,一直搭在長弓上的手,瞬間握緊弓身!體內氣血轟然加速,精神意志在剎那間高度凝聚,就要做出反應!
然而,就在那兩道烏光即將射中車廂的瞬間――
“哼!”
一聲低沉而短促的冷哼,自對面周文謙的喉嚨中發出!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撞入人的耳膜!與此同時,他手中那把一直搭在膝上的紫竹骨灑金扇,看似隨意地、朝著左側車窗的方向,輕輕一拂!
動作行云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叮!叮!”
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幾乎不分先后地響起!那兩道激?射而來的烏光,在距離車廂壁還有尺許距離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墻壁,去勢驟止,隨即無力地掉落在地,發出“啪嗒”輕響,竟是兩枚三寸長短、通體烏黑、泛著幽藍光澤的細針!針尖顯然淬了劇毒!
而隨著周文謙這一拂,一股無形卻凝實的氣勁,透過車廂壁,朝著左側山坡的密林,席卷而去!氣勁所過之處,草木低伏,發出“嘩啦”聲響!
“噗!”“啊!”
密林中,傳來兩聲壓抑的悶哼和短促的驚呼!顯然,潛伏的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勁所傷,或者至少是打亂了陣腳!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弩箭射出,到周文謙拂扇格擋、氣勁反擊,不過一息!
聶虎心中劇震!好快!好精妙!周文謙這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了極其高明的真氣(或者說“氣勁”)外放和精準掌控!其修為,絕對遠在自己之上!而且,他出手的時機、角度、力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巔,不僅化解了襲擊,還順勢反擊,震懾了敵人!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古董商人能做到的!周文謙的真實身份和實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車后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似乎被周文謙這凌厲的一手給鎮住了,不敢再輕易上前。
車廂內,周文謙緩緩收回折扇,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淡定的笑容,看向聶虎,語氣帶著一絲歉意:“讓聶郎中受驚了。一些不開眼的小毛?賊,想來是見這馬車有些扎眼,生了歹意。已經打發走了。”
聶虎深深看了周文謙一眼,緩緩松開了握著長弓的手,點了點頭:“周先生好身手。”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周文謙擺擺手,又對車外的老車夫道,“老錢,加快些速度,天黑前趕到縣城。”
“是,東家。”老車夫應了一聲,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鞭,兩匹黑馬嘶鳴一聲,速度明顯加快。
馬車駛出峽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山間谷地。陽光重新灑落,但車廂內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微妙。
跟蹤者退去了。但聶虎知道,事情絕不會就這么簡單結束。這次襲擊,是試探,是警告,還是……另有深意?
周文謙剛才展現的實力,是故意為之,還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是在向自己展示肌肉,進行威懾?還是在……保護自己?
聶虎心中疑竇叢生。他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又看了一眼對面重新閉目養神、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周文謙,眼神沉靜如水,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府城之路,果然步步驚心。
跟蹤者,或許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風暴,恐怕還在那繁華而陌生的青川府城,等著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