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個炸雷,在林秀秀和林氏耳邊轟然炸響!母女倆瞬間臉色煞白!
王大錘的侄兒?那個在鎮上糧行做事、聽說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名聲并不好的王癩子?向秀秀提親?這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不行!”林秀秀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驚懼而有些尖利,“我……我還小,不談這個!”
“哎,秀秀妹子,這話說的,十六了,不小了!”王大錘臉色一沉,但很快又堆起笑,“我侄兒可是在鎮上糧行做管事的,正經差事,月錢不少!嫁過去,就是鎮上人,吃穿不愁,不比在這山溝溝里強百倍?林嬸,你說是吧?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
林氏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王大錘身后那兩個眼神不善的漢子,又想起王大錘侄兒在鎮上的“名聲”,知道今天這事恐怕不能善了。她強壓著怒火和恐懼,顫聲道:“王……王大錘,這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秀秀她爹不在家,我做不了主。這事……等孩子她爹回來再說?!?
“等林老實回來?”王大錘嗤笑一聲,“林嬸,我這是給你家面子,才親自上門。我侄兒看上秀秀,是她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親事,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他語氣陡然轉厲,露出無賴本色,對身后那提籃子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漢子立刻上前,將手里的籃子往地上一放,掀開紅布。里面是幾封粗糙的點心,一匹顏色艷俗的劣質花布,還有一小錠約莫二兩重的、成色很差的銀子。
“喏,聘禮都帶來了!點心是‘稻香村’的,布是鎮上新到的‘蘇綢’,這銀子,是訂錢!”王大錘指著地上的東西,趾高氣揚,“收下這聘禮,秀秀妹子就是我侄兒未過門的媳婦了!三天后,我侄兒就帶人來接親!風風光光,用轎子抬到鎮上去!”
“你……你們這是強搶民女!”林氏又驚又怒,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一把將嚇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林秀秀護在身后,“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去告訴村長!告訴里正!”
“王法?村長?”王大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和身后兩個漢子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林嬸,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我侄兒現在,可是跟著鎮上周捕頭做事!周捕頭知道不?縣太爺跟前都說得上話的!在這青川地界,我侄兒的話,有時候比村長還好使!你去告啊?看誰理你?”
他逼近一步,臉上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識相的,乖乖收了聘禮,三日后準備嫁女兒。不然……哼哼,可別怪我王大錘不念鄉親情分!這云嶺村,以后怕是沒你們林家立足的地兒!”
赤裸裸的威脅,如同冰水,澆透了林氏母女的心。她們只是最普通的山村農戶,無權無勢,面對王大錘這種勾結了鎮上勢力、有恃無恐的地痞無賴,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告官?官字兩張口,她們拿什么告?就算告了,又有什么用?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林秀秀的心臟。她看著地上那刺眼的“聘禮”,看著王大錘那囂張得意的嘴臉,看著母親顫抖無助的背影,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聶虎……你在哪里?孫爺爺……幫幫我們……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卻只帶來更深的無助和冰涼。聶虎走了,孫爺爺年邁,自身難保,村里人……誰會為了她們,去得罪王大錘和他那在鎮上“有勢力”的侄兒?
“怎么樣?想好了沒?”王大錘不耐煩地催促道,眼中閃著惡毒的快意。他早就看林家不順眼了,尤其是那個林秀秀,以前還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聶虎走得近?,F在聶虎走了,正是他報復、同時也是替侄兒“解決”婚事(他侄兒在鎮上名聲臭了,好人家的姑娘誰肯嫁?只能回村里欺負老實人)的好機會!
“我……我們……”林氏嘴唇哆嗦著,看著女兒慘白絕望的臉,心如刀割,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她知道,一旦拒絕,迎接她們母女的,將是難以想象的災禍。
就在這時――
“王大錘!你在這里做什么?!”
一個蒼老、卻帶著壓抑怒火的低喝聲,從院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孫伯年拄著拐杖,站在林家院門口,臉色鐵青,胸膛因為氣憤而微微起伏。他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趕過來的。
王大錘看到孫伯年,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忌憚,但很快又被囂張取代。孫伯年德高望重不假,但現在聶虎走了,這老家伙孤身一人,又能如何?
“喲,是孫郎中啊?!蓖醮箦N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沒啥大事,就是替我侄兒,來向林家提親。怎么,孫郎中也要來喝杯喜酒?”
“提親?我看你是強逼!”孫伯年邁步走進院子,目光掃過地上那寒酸的“聘禮”,又看向被林氏護在身后、瑟瑟發抖的林秀秀,眼中怒火更盛,“王大錘,秀秀才多大?你侄兒是什么德行,村里鎮上傳遍了!這門親事,林家不答應!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老東西,給你臉了是吧?”王大錘被孫伯年當眾呵斥,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這是林家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我侄兒看上林秀秀,是她的造化!你不就是仗著那個姓聶的小子給你撐腰嗎?現在那小子不知道死哪去了,你還敢在這里擺譜?信不信我連你這把老骨頭一起收拾了!”
他身后的兩個漢子也上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盯著孫伯年。
孫伯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大錘:“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大錘獰笑一聲,正要發作。
院門外,已經悄悄聚集了一些被驚動的村民,探頭探腦,指指點點,但無人敢上前。王大錘的囂張,和他侄兒在鎮上的“勢力”,讓村民們心生畏懼。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林秀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一個有些怯懦、卻又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從圍觀的人群后面響起:
“王……王大哥,村口……村口來人了!好像是……是周府的人!還有……聶郎中!他們回來了!”
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一塊巨石!
王大錘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慌亂。
孫伯年猛地抬頭,看向村口方向。
林秀秀倏地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因為極致的震驚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瞬間涌上了一抹異樣的潮紅。
聶虎……回來了?
在王大錘逼親的這一刻?
院子內外,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村口那條泥濘的、通往山外的土路。
提親風波,戛然而止。
而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斷的,不僅僅是王大錘的囂張,似乎還有……這云嶺村,那壓抑了數日的、表面的平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