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一聲更加高亢、充滿暴戾氣息的尖嘯,如同鐵錐般刺破空氣!只見那頭一直在高空盤旋的巨大金雕,猛地收斂雙翼,如同一個深褐色的、裹挾著風雷的炮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自高空俯沖而下!它的目標,赫然是甲板邊緣,一個因船身劇烈傾斜而脫手、滾向船舷的竹編雞籠!
不,不對!聶虎瞳孔驟然收縮。在那金雕俯沖的路徑上,因船身傾斜和驚嚇,一個原本坐在雞籠附近、約莫四五歲、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踉蹌著向前撲倒,而她前方,正是那翻滾的雞籠和空蕩蕩的、僅靠一道矮矮的、濕滑的鐵鏈作為護欄的船舷!
“小心!”聶虎的厲喝與周圍乘客的驚叫幾乎同時響起。
但他離得太遠,船身又劇烈搖晃,根本來不及沖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那頭巨大的金雕,已然撲至!它那鋼鐵般的利爪,目標似乎確實是那只咯咯亂叫、從破口處撲騰出半只身子的老母雞。但小女孩倒下的位置,恰好與那母雞、雞籠,形成了危險的三角!
眼看那閃著寒光的、足以撕裂野兔脊背的利爪,就要連同雞籠和小女孩一起籠罩――
“鏘!”
一聲并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嘈雜的驚呼、水聲、輪機聲中,突兀地響起!
只見一道暗沉沉的、帶著弧度的烏光,如同蟄伏的毒蛇出洞,后發先至,自聶虎手中電射而出!是那把獵刀!聶虎在察覺到金雕俯沖軌跡不對的瞬間,已毫不猶豫地抽刀、甩手!刀未出鞘,連刀帶鞘,被他當作一件沉重的投擲物,灌注了“虎踞”心法催動的臂力和巧勁,精準地砸向金雕俯沖路徑的前方,那空蕩蕩的船舷鐵鏈處!
“嘭!”
刀鞘重重砸在濕滑的鐵鏈上,發出一聲悶響,火星四濺!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和聲響,顯然大大出乎了那頭兇猛金雕的預料。它俯沖的勢頭猛地一滯,本能地偏轉了方向,利爪擦著小女孩的頭頂和翻滾的雞籠掠過,只撕下了幾片雞毛和女孩一縷散亂的頭發。巨大的翅膀帶起的腥風,將附近幾個乘客都掀得東倒西歪。
金雕發出一聲憤怒而驚疑的尖嘯,猛地振翅,重新拉高,盤旋在低空,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聶虎,充滿了被冒犯的暴怒和一絲……忌憚?或許是對那突如其來、精準攔截的“襲擊”,以及聶虎身上瞬間爆發出的、那種不同于尋常乘客的、沉靜而凌厲的氣息。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金雕俯沖到聶虎擲刀攔截,再到金雕重新升空,不過短短兩三息。直到這時,那小女孩的母親才連滾爬爬地撲過來,一把將嚇呆了的女兒緊緊摟在懷里,放聲大哭。其他乘客也回過神來,發出劫后余生的、雜亂的驚呼和后怕的議論。
“我的老天爺!差點出人命!”
“那雕……成精了吧?這么大!”
“多虧了那后生!那一下扔得真準!”
“是刀!他扔了把刀!”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聶虎身上。只見他已經走過去,彎腰,從濕漉漉的、還在微微晃動的鐵鏈下,撿起了那把連鞘的獵刀。油布在撞擊中有些松散,露出了暗沉的刀柄和古樸的皮鞘。他神情平靜,仿佛剛才那驚險一幕只是尋常,仔細檢查了一下刀鞘(邊緣磕掉了一點皮,但無大礙),重新用油布纏緊,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將刀重新塞回行囊外側。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看那頭仍在低空盤旋、發出不甘尖嘯的金雕一眼,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或感激、或驚奇、或探究的目光。只是重新坐下,背靠船舷,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的爆發耗費了不少氣力,需要調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擲,看似簡單,實則動用了“虎踞”心法調動的氣血之力,對時機的判斷、力道的拿捏、角度的選擇,都要求極高。稍有差池,非但救不了人,還可能誤傷。更重要的是,在那金雕充滿野性和兇戾的目光鎖定下,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那不是對猛禽的恐懼,而是對“獸性”與“危機”的本能感應。胡老栓說得對,有些東西,比山里的豺狼還毒,也……更難以揣度。
那頭金雕,似乎對聶虎產生了某種興趣,或者說,敵意。它不再試圖俯沖抓雞,只是在不高的空中盤旋,冰冷的視線,不時掃過聶虎所在的位置。這反常的舉動,讓船上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詭異和緊張。
船老大在駕駛艙里罵罵咧咧,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催促著輪機手,拼盡全力,駕駛著小火輪,在激流和漩渦中奮力前行,只想盡快沖出這該死的峽谷。
聶虎閉目調息,心中卻波瀾微起。旅途伊始,便遇此險。是巧合,還是某種預兆?那把獵刀,剛上路便已“出鞘”(雖未露刃),是胡老栓的“煞氣”應驗,還是冥冥中的定數?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前路絕不會平坦。
峽谷的風,嗚咽著,穿過巖縫,如同鬼哭。小火輪掙扎著,終于沖出了最狹窄湍急的一段,前方的水面略微開闊,光線也亮了一些。但天空,依舊被高聳的崖壁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頭巨大的金雕,在船尾上空又盤旋了幾圈,發出一聲悠長而充滿威懾意味的尖嘯,終于猛地振翅,扶搖直上,消失在嶙峋的崖壁之后,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甲板上散落的雞毛,女孩母親壓抑的啜泣,乘客們心有余悸的低語,以及聶虎行囊外側,那把油布包裹的、沉默的獵刀,記錄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瞬息。
清晨,上路。
而這路,從一開始,便露出了它崢嶸而莫測的底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