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頭和趙長青也表示沒問題。
四人就在食堂門口分開,蘇曉柔回女生宿舍,聶虎三人則走向男生宿舍。走在昏暗的小徑上,李石頭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聶虎,你剛才……怎么躲開張子豪那一抓的?我都沒看清!還有,你就不怕他真動手啊?他們人多!”
聶虎看了他一眼,夜色中,李石頭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好奇和擔憂的光。他淡淡地說:“他沒練過,動作看著兇,其實漏洞很多。至于怕不怕,”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黑暗中模糊的宿舍樓輪廓,“怕,有用嗎?”
李石頭噎了一下,撓撓頭,說不出話。趙長青走在旁邊,聞,側頭看了聶虎一眼,昏暗中,他的眼神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
回到宿舍,其他舍友還沒回來,大概還在外面玩耍。聶虎簡單洗漱后,便上了床,但沒有立刻睡覺。他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閉上眼睛,開始按照“虎踞”心法的要訣,緩緩調息。丹田處,那股微弱但堅韌的熱流,隨著他的意念,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著身體的疲憊,也讓他紛雜的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今天發(fā)生的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掠過。張子豪囂張的嘴臉,秦老先生的厲喝,蘇曉柔蒼白的臉色,李石頭的擔憂,趙長青沉默的警惕……還有,那看似不經(jīng)意躲開的一抓,以及指尖拂過時,暗含巧勁的一絆。那是“虎踞”樁功和呼吸法帶來的、對身體的微妙控制,也是山中狩獵時鍛煉出的、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他知道,自己顯露了一絲不尋常,雖然極其隱蔽,但未必能瞞過所有人,比如當時就站在不遠處的趙長青。
但他并不后悔。有些事,該做就得做。有些麻煩,躲是躲不掉的,唯有面對。
當務之急,是盡快提升自己。學業(yè)上,數(shù)理是最大的短板,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彌補。身體上,“虎踞”的修煉不能松懈,這不僅是強身健體之本,也是在這陌生環(huán)境中安身立命的底氣之一。還有蘇曉柔提到的采集標本,也要做好準備,后山雖然熟悉,但帶著同學,尤其是蘇曉柔這樣的女生,需更加注意安全。
至于張子豪可能的報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聶虎的思緒漸漸沉靜,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wěn)。宿舍外,傳來其他舍友歸來的喧鬧聲,但他仿佛置身事外,心神沉浸在那股緩緩流轉的熱流之中,感受著身體每一寸肌肉、骨骼的細微變化,如同山間蟄伏的猛虎,在寂靜中積蓄著力量。
第二天,一切似乎恢復了表面的平靜。課堂上,陳子明依舊會不時投來譏誚的目光,但或許是因為昨天圖書館的事已經(jīng)在小范圍傳開(秦老先生雖然嚴厲,但未必會到處宣揚,不過張子豪那伙人肯定不會保密),他今天倒是沒有當眾再說什么過分的話,只是那眼神里的嫉恨和幸災樂禍,更加明顯。他似乎也在等待著什么。
張子豪沒有出現(xiàn)在課堂上,這倒不稀奇,他本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主。但聶虎能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在悄然彌漫。課間去廁所,或者在走廊里,偶爾會遇到幾個陌生的、眼神不善的學生對他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什么,見他看過去,又立刻移開目光,或者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蘇曉柔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課間時,她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聶虎桌旁,將一張折疊的小紙條飛快地塞進他半開的抽屜里,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聶虎等她走遠,才不動聲色地取出紙條,展開,上面是幾行娟秀的小字:“聶虎同學,昨日之事,多謝。張子豪此人,心胸狹窄,恐有報復。近日請務必當心,尤其勿獨行。若有難處,可告之師長。蘇曉柔字。”
聶虎看著紙條上清秀的字跡,心中微暖。這個看似柔弱的女生,倒是有幾分膽識和義氣。他將紙條仔細折好,放入貼身口袋。告之師長?若非萬不得已,他并不想借他人之力,尤其是這種學生間的沖突,先生們大多和稀泥,未必有用,反而可能讓事情更復雜。獨行?他大部分時間確實獨來獨往,這倒是個問題。
下午的課程結束后,按照約定,聶虎、李石頭、趙長青在教學樓后門匯合。蘇曉柔也準時到了,她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藍色學生裝,褲腳扎進一雙半舊的黑色布鞋里,背上還背著一個用粗布縫制的小書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裝著筆記本、鉛筆、小鏟子、剪子和一些白紙,顯然是做了充分準備。
“聶虎同學,李同學,趙同學。”蘇曉柔微微頷首,向三人打招呼,目光在聶虎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或異樣。
聶虎對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李石頭顯得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趙長青依舊是那副沉默寡的樣子,只是背上多了一個同樣有些破舊的布袋。
“走吧。”聶虎沒有多,辨認了一下方向,便率先朝著學校后門的方向走去。后山并不屬于學校范圍,但緊挨著學校圍墻,有一處年久失修的側門,平時用鐵鏈鎖著,但不知被誰弄斷了一根欄桿,勉強可以容一人側身通過,是學生們溜出去玩耍的“秘密通道”。聶虎之前為尋僻靜處練功,早已發(fā)現(xiàn)。
四人避開人多的大路,專走僻靜小徑,很快來到了那處破損的側門。聶虎先側身鉆了過去,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寂靜的山林,確認沒有異常,才示意其他人跟上。
穿過側門,便算是離開了學校范圍。眼前是一片略微向上的緩坡,長滿了雜草和低矮的灌木。再往上,則是茂密的樹林,以松樹、杉樹和常見的闊葉喬木為主,深秋時節(jié),樹葉大半凋零,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枯黃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林間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葉和草木特有的清新味道。
“就是這邊,往小溪谷方向走,植物種類會多一些。”聶虎低聲說了一句,便帶頭向前走去。他的步伐穩(wěn)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僅是在尋找植物,更是在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險。張子豪的威脅,他并未忘記。
蘇曉柔緊跟在他身后,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植物,不時指著一株草詢問聶虎。聶虎總能給出準確的回答,不僅說出名字,還詳細講解其特征、習性,甚至相關的藥用價值或民間傳說。他的聲音平穩(wěn)清晰,在山林的寂靜中,顯得格外令人安心。
李石頭起初還有些緊張,東張西望,但很快就被聶虎豐富的植物知識所吸引,也湊過來問東問西。趙長青則默默地跟在最后,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聶虎身上,觀察著他行走時的步伐,辨識植物時的神態(tài),以及偶爾停下來,傾聽周圍動靜時那專注而警惕的側影。這個沉默寡的青年,眼中不時閃過思索和探究的光芒。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山林,周圍越發(fā)幽靜,只有腳步聲、呼吸聲,以及風吹過樹梢的嗚咽。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聶虎很快找到了他所說的鴨跖草,一片片藍色的小花,在溪水邊濕潤的草地上開得正好。又在一片向陽的林緣,找到了成簇的、已經(jīng)結了褐色果穗的夏枯草。在背陰的林下腐殖土中,也發(fā)現(xiàn)了葉片呈心形、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紫花地丁。
蘇曉柔欣喜地拿出工具,小心地采集標本,并認真地在筆記本上做記錄,畫下簡圖,不時向聶虎詢問細節(jié)。李石頭也笨手笨腳地幫忙。趙長青則默默地采集了一些其他常見的、聶虎提到的草藥,如蒲公英、車前草等,小心地包好,放進自己的布袋。
一切都很順利,山林幽靜,并未遇到任何意外,也沒有看到張子豪那伙人的蹤影。聶虎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或許,張子豪只是嘴上威脅,并未真的打算在山里動手,又或者,他還沒找到機會。
采集完三種主要植物標本,蘇曉柔又額外記錄了幾種聶虎隨口介紹的植物,心滿意足。看看天色已近黃昏,林間光線更加暗淡,聶虎便提議返回。
四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密林,接近那片雜草緩坡,已經(jīng)能看到遠處學校圍墻模糊的輪廓時,走在前面的聶虎,腳步忽然一頓,同時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怎么了?”蘇曉柔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
聶虎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側耳,凝神傾聽。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山林里的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不尋常的、刻意壓低的聲響,像是有人踩斷枯枝,又像是衣服摩擦灌木的聲音。而且,不止一處。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身后和兩側幽暗的樹林。黃昏的林間,光線昏暗,樹影幢幢,視線不清。但他能感覺到,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正從不同的方向,投射過來。
李石頭和趙長青也察覺到了不對,警惕地看向四周。蘇曉柔下意識地靠近了聶虎一些。
“誰在那里?”聶虎沉聲問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中,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回答他的,是幾聲嗤笑,以及從幾棵大樹后、巖石旁,陸續(xù)走出來的五六道身影。為首一人,嘴里叼著草根,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掛著戲謔而殘忍的笑容,正是張子豪。他身后跟著的,除了昨天在圖書館見過的幾個跟班,還多了兩三個陌生的、面相兇惡的青年,看樣子不像是學生,更像是街面上的混混。
“喲,聶大學者,這么巧啊?帶美女同學來后山‘學習’呢?”張子豪吐掉嘴里的草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目光在蘇曉柔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然后又落到聶虎臉上,變得冰冷而怨毒,“昨天在圖書館,有那個老不死的護著你,今天在這荒山野嶺,我看還有誰能救你!”
他身后的幾個人,呈扇形散開,隱隱將聶虎四人包圍在了中間,一個個摩拳擦掌,不懷好意地笑著,慢慢逼近。
山林里的風,似乎驟然變冷。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也被茂密的樹冠徹底遮擋。幽暗的林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