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豪一行七八人,不懷好意地圍攏上來,堵住了聶虎四人的去路。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被密林徹底吞噬,只在天邊殘留著一線暗紅,林間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樹影幢幢,仿佛蟄伏的怪獸。
“張子豪!你想干什么?!”李石頭又驚又怒,擋在聶虎身前,色厲內荏地喊道,“這里是學校后山,你敢亂來?!”
“學校后山?”張子豪嗤笑一聲,斜睨著李石頭,“李石頭,這里荒郊野嶺的,出點什么事,誰知道?識相的,滾一邊去,沒你的事!”他身后一個滿臉橫肉的跟班上前一步,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脆響,獰笑著盯著李石頭。
李石頭被那兇狠的目光一瞪,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下意識地退后了半步,臉色發白,但還是梗著脖子沒讓開。
趙長青默默地站到了聶虎另一側,與李石頭形成掎角之勢。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張子豪,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股銳利的光芒,身形微微下沉,如同一張繃緊的弓。他沒有看那些圍上來的混混,目光始終鎖定在張子豪身上。
蘇曉柔臉色蒼白,緊緊抓著裝有植物標本的書包帶子,躲在了聶虎身后,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怦怦直跳,但看到擋在身前的三個男生,尤其是聶虎那挺直的背影,心中稍定,鼓起勇氣顫聲道:“張子豪,你們別亂來!我們要是出了事,學校一定會追查的!”
“追查?”張子豪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他身后的跟班們也配合地發出怪笑,“蘇大小姐,你以為你是誰?校長千金?再說了,這荒山野嶺的,你們自己跑出來玩,摔傷了,被蛇咬了,或者碰到什么野獸,關我張子豪什么事?”他眼中兇光一閃,看向聶虎,“小子,昨天在圖書館你很狂啊?今天,我就教教你,在這青石師范,該怎么夾著尾巴做人!”
話音未落,他身邊那個滿臉橫肉的混混,已經獰笑著,一拳朝聶虎面門搗來!這一拳勢大力沉,帶著風聲,顯然是打架的老手,比起昨天張子豪那虛浮的一抓,威脅大了何止十倍!
“聶虎小心!”李石頭驚呼。
蘇曉柔嚇得閉上了眼睛。
趙長青眼神一凝,腳下微動,似乎要有所動作。
但聶虎的反應更快!
在那混混出拳的瞬間,聶虎動了。他沒有后退,也沒有硬接,而是左腳向前滑出半步,身體以一個極小的幅度側轉,如同山間靈猿,間不容發地避開了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格擋,也不是去攻擊,而是準確地搭在了那混混出拳的手腕外側,五指如同鐵鉗,輕輕一扣,一引!
那混混只覺得自己的拳頭仿佛打在了空處,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自己的沖勢一帶,整個人頓時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沖去,正好撞向旁邊另一個試圖撲上來的跟班。兩人“哎喲”一聲,滾作一團。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聶虎的動作簡潔、精準,沒有絲毫多余,仿佛只是隨意地側身、搭手,就將兩個兇神惡煞的混混輕易撥開。他甚至連腳都沒怎么移動,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驚怒交加的張子豪。
“媽的!一起上!給我廢了他!”張子豪沒想到聶虎竟然有這么一手,又驚又怒,嘶聲吼道。
剩下的五六個人,包括張子豪自己,一擁而上,拳腳齊出,朝著聶虎招呼過來。他們不敢用武器,怕真鬧出人命,但拳腳相加,也足以將人打傷打殘。
面對五六個人的圍攻,聶虎眼神一凝。他不再留手。腳下步伐一變,不再是小范圍的騰挪,而是如同山間猛虎,動若雷霆!他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迎著最先沖到面前的一個混混,不退反進,肩頭一沉,直接撞入對方懷中!
“砰!”一聲悶響。那混混感覺自己像被一頭發狂的野牛撞中,胸口氣血翻涌,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松樹上,軟軟滑倒。
聶虎身形不停,如同游魚般在幾人之間穿梭。他的動作并不華麗,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對方的關節、軟肋等要害之處,或者巧妙地牽引、撥動對方的力道,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他沒有纏斗,一擊即走,絕不貪功。沉悶的**撞擊聲、吃痛的悶哼聲、身體倒地的撲通聲,夾雜著枯枝落葉被踩踏的碎裂聲,在昏暗的林間急促地響起。
趙長青在李石頭和蘇曉柔驚愕的目光中,也動了。他沒有沖向人群,而是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那個剛剛爬起來的滿臉橫肉混混,一腳踹在其腿彎處,那混混慘叫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趙長青動作干凈利落,出手迅捷,專攻下盤和關節,與聶虎那看似笨拙實則兇猛的路數截然不同,但效果卻同樣驚人。
李石頭也反應過來,熱血上涌,怪叫一聲,撿起地上一根枯枝,沒頭沒腦地朝著一個想偷襲蘇曉柔的跟班砸去,雖然毫無章法,卻也逼得對方手忙腳亂。
戰斗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快。前后不過幾十個呼吸的時間,張子豪帶來的七八個人,除了他自己還站著,其他人都已東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那個滿臉橫肉的混混被趙長青重點照顧,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直抽冷氣。張子豪自己,則被聶虎扣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后,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掙扎咒罵。
“放開我!聶虎,你個王八蛋!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張萬山!你敢動我,我讓你在青石縣混不下去!”張子豪臉色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跳,又驚又怒又怕,嘶聲威脅。
聶虎沒有理會他的叫囂,手上微微加力。張子豪頓時覺得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得冷汗直冒,慘叫一聲,咒罵變成了求饒:“哎喲!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聶虎貼近他耳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如同山間凜冽的泉水:“張子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別再來惹我,也別打蘇同學的主意。否則,”他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張子豪殺豬般嚎叫起來,“下次折斷的,就不只是手腕了。”
說完,聶虎松開手,順勢一推。張子豪踉蹌著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啃了一嘴的枯枝爛葉,狼狽不堪。
聶虎不再看地上**哀嚎的眾人,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的蘇曉柔,語氣放緩:“蘇同學,沒事了,我們走吧。”
蘇曉柔臉色依舊蒼白,但看到聶虎平靜的眼神,以及地上橫七豎八的“戰果”,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難以喻的震驚和后怕所取代。她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李石頭丟掉了手里的枯枝,臉上又是興奮又是后怕,看著聶虎和趙長青,眼神里充滿了崇拜:“我……我的天……聶虎,趙長青,你們……你們太厲害了!練過?”
趙長青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蘇曉柔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聶虎也沒解釋,只是對李石頭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穿過緩坡,從那處破損的側門回到了學校。直到踏上學校內平整的路面,看到遠處宿舍樓昏黃的燈光,蘇曉柔和李石頭才真正松了口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聶虎,今天……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和趙同學。”蘇曉柔心有余悸,真誠地道謝,看向聶虎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層復雜難明的色彩。
“舉手之勞。”聶虎淡淡地說,目光掃過蘇曉柔微微顫抖的手,又看了看沉默的趙長青,“趙同學,多謝。”
趙長青搖了搖頭,只說了兩個字:“同窗。”意思很明確,同窗有難,理應相助。
李石頭也連忙道謝,又興奮地追問剛才的細節,被聶虎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今天這事雖然暫時解決了,但后患不小。張子豪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和趙長青顯露的身手,恐怕也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聶虎停下腳步,看著蘇曉柔和李石頭,語氣嚴肅,“尤其不要說我和趙同學會功夫的事。就說我們跑得快,他們自己摔倒了。”
蘇曉柔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聶虎的顧慮,鄭重點頭:“我明白,放心。”
李石頭雖然還有些懵懂,但也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聶虎,我嘴巴最嚴了!誰問我都不說!”
趙長青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