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師傅愣了一下,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張子豪,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聶虎,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勺子,給聶虎的搪瓷飯盆里扣了一勺水煮青菜,又從旁邊的籠屜里夾了兩個灰撲撲的雜糧饅頭。
張子豪徹底被激怒了。聶虎這種完全無視他、把他當空氣的態度,比直接頂撞他更讓他覺得羞辱。尤其是聶虎那平靜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張子豪,不過是個跳梁小丑,連讓我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張子豪勃然大怒,也顧不上什么場合了,伸手就朝聶虎手里的飯盆打去,想將飯盆打翻,潑聶虎一身湯水,讓他當眾出丑。
然而,聶虎似乎早有預料。在張子豪伸手的瞬間,他端飯盆的手腕極輕微地一旋,飯盆如同黏在手上一般,劃了個小小的弧線,恰好避開了張子豪的手掌。同時,他端著飯盆的手肘,看似隨意地、幅度極小地向外一頂,正好頂在張子豪伸過來的手臂內側某個位置。
“哎喲!”張子豪只覺得手臂一麻,半邊身子都酸軟了一下,打出去的手頓時失了力道,軟軟地垂了下來。他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撞到了旁邊一個跟班身上。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張子豪伸手去打聶虎的飯盆,結果沒打中,自己還差點摔倒,模樣頗為狼狽。
周圍瞬間一靜,隨即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和竊竊私語。張子豪平日里橫行霸道,很多人敢怒不敢,此刻見他吃癟,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嘲笑,但眼中的快意卻是藏不住的。
張子豪站穩身形,感受著手臂的酸麻和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交加。他沒想到聶虎在這種時候還敢還手,更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隱蔽迅捷,讓他連發作的由頭都抓不到明顯把柄。
“你……你敢動手?”張子豪指著聶虎,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
聶虎終于將目光正式落在他臉上,語氣依舊平靜:“張同學,食堂是吃飯的地方,請排隊。你擋著我了。”說完,他端著飯盆,側身從張子豪身邊走過,步伐穩定,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鋒只是拂去了一片灰塵。
李石頭和趙長青見狀,也趕緊打好自己的飯菜,快步跟上聶虎,三人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默默開始吃飯,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張子豪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他身邊的跟班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那個手腕受傷的混混,更是眼神畏縮,不敢再上前。
“看什么看?!都給老子滾!”張子豪沖著周圍圍觀的學生怒吼一聲。學生們連忙低下頭,或轉過身,不敢再看。
張子豪胸膛劇烈起伏,陰狠的目光死死盯著角落里安靜吃飯的聶虎。聶虎越是平靜,越是若無其事,他就越是覺得怒火中燒,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里土氣、沉默寡的山里窮小子,不僅身手詭異,心性也如此沉得住氣,讓他有種無處下口的憋悶感。
“行,聶虎,你有種!”張子豪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咱們走著瞧!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他再也無心打飯,狠狠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空著的凳子,帶著幾個跟班,灰頭土臉地離開了食堂。只是那離去的背影,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食堂里恢復了秩序,但氣氛卻有些微妙。打飯的隊伍重新排好,但很多人的目光,都不時地瞟向角落里那個安靜吃飯的孤僻少年,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也多了幾分隱憂。誰都知道,張子豪睚眥必報,今天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這么大臉,絕不可能善罷甘休。這個叫聶虎的新生,怕是麻煩大了。
“聶虎,你……你剛才太冒險了!”李石頭壓低了聲音,臉上還帶著后怕,“張子豪那個人,心黑手狠,他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趙長青也停下了筷子,看向聶虎,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里也帶著一絲詢問。
聶虎夾起一根青菜,慢慢放進嘴里咀嚼,咽下,才低聲道:“躲不過。他存心找茬,退一步,他會進十步。”他看得很清楚,張子豪今天是鐵了心要給他難堪,無論他忍讓還是辯解,對方都不會罷休。既然如此,不如以靜制動,讓他先露出破綻。剛才那一下,他用了巧勁,讓張子豪手臂酸麻,卻不會留下明顯傷痕,就算鬧到先生那里,也頂多是“推搡”,而且是張子豪先動手。至于張子豪后續的報復,兵來將擋罷了。
“可是……”李石頭還想說什么。
“吃飯。”聶虎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飯菜要涼了。”
李石頭看了看聶虎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同樣沉默但眼神鎮定的趙長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化悲憤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趙長青深深看了聶虎一眼,也重新拿起了筷子。他注意到,剛才聶虎那看似隨意的側身和頂肘,時機、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絕不是一個沒練過的普通人能做到的。這個來自山里的同學,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食堂風波,看似以張子豪的暫時退卻告終。但聶虎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張子豪那怨毒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針,已經扎下。下一次,恐怕就不會只是口頭挑釁和推搡這么簡單了。
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無論是學業,還是別的方面。聶虎默默吃著寡淡的飯菜,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然而,與此同時,昨夜與蘇曉柔、趙長青探討學問時的那種豁然開朗之感,又隱隱在心底浮現,帶來一絲溫暖和力量。知識,也是一種力量。他需要掌握它,運用它,在這荊棘叢生的前路上,為自己,也為那些值得守護的人和事,開辟一片天地。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食堂嘈雜的人群,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秋的風,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不知飄向何方。前路未卜,但他心中,已無半分怯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