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爺爺。爺爺如果知道他現在面臨的困境,會怎么說?爺爺大概會嘆口氣,用那雙粗糙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說:“虎子,別硬扛。該低頭時,就低低頭。山里的石頭硬,但洪水來了,也得讓它三分。”
低頭?向張家低頭?承認“錯誤”,賠錢,甚至……坐牢?不。聶虎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他沒錯。他自衛沒錯。爺爺更沒錯。錯的是那些仗勢欺人、為所欲為的人。低頭,換來的不會是安寧,只會是更肆無忌憚的踐踏。
可是,不低頭,又該如何破局?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很輕,帶著遲疑。
聶虎心頭一凜,迅速將啃了一半的饅頭塞進被子下面,右手悄然摸向了枕邊――那里藏著一截從掃把上卸下來的、磨尖了的木棍。
“誰?”他壓低聲音問。
“……是我,李石頭。”門外傳來李石頭帶著緊張的聲音。
聶虎稍微放松了些,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他走過去,打開門。李石頭像做賊一樣閃了進來,反手關上門,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和……一絲興奮?
“虎子哥,出事了!”李石頭壓著嗓子,急促地說,“我剛去食堂打飯,聽到好幾個人在議論!說昨晚,有人在夜市后面那條黑巷子里,把黃毛給打了!打得可慘了,手腕斷了,肋骨也折了,住院了!都說是仇家尋仇!”
聶虎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平靜地問:“哦?知道誰干的嗎?”
“不知道!都說是黑吃黑,黃毛平時得罪人太多。”李石頭搖搖頭,隨即又湊近些,眼神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聲音更低,“但是……有人說,看到昨晚有個背著蛇皮袋、像撿破爛的人,在巷子附近轉悠……還有人聽到巷子里有動靜,但沒敢過去看……虎子哥,是不是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聶虎看著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我昨晚在宿舍,沒出去。”
李石頭愣了一下,看著聶虎平靜無波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追問,連忙點頭:“哦,哦,對,你在宿舍……我,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還有,”他從懷里掏出兩個還熱乎的肉包子,塞到聶虎手里,“這個,給你。我多買了。”
聶虎看著手里溫熱的包子,又看了看李石頭有些躲閃但真誠的眼神,沉默了一下,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李石頭連連擺手,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務,松了口氣,“那……那我先走了,你……你好好休息。”說完,又像進來時一樣,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聶虎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消息傳得這么快?看來夜市那種地方,果然藏不住秘密。黃毛被打住院,肯定會引起張家的注意。他們會怎么想?會懷疑到自己頭上嗎?還是會以為是黃毛的其他仇家?
他走回床邊,拿起那個還溫熱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肉餡的香味在口腔里彌漫開,給了他虛弱的身體一絲暖意和力量。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繼續思考。
黃毛被打,或許是個契機。一個被打怕了、走投無路的黃毛,會比一個完好無損的黃毛,更容易“合作”。也許,他應該再去“看望”一下黃毛。不是用暴力,而是用……另一種方式。
他需要黃毛更詳細、更確鑿的口供,最好是有簽字的書面材料。甚至,可能需要黃毛主動去報警,揭發張宏遠。但這需要周密的計劃,也需要有人配合,或者,施加足夠的壓力。
他想起了那個女警察,沈冰。從她之前打電話給校長的語氣看,似乎是個正直、講究證據的人。如果把證據和她對案情的判斷結合起來,或許能形成更大的力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保護好自己,保護好爺爺。在塵埃落定之前,不能暴露自己已經拿到證據的事實,更不能讓張家察覺到他已經開始反擊。
他幾口吃完包子,將包裝紙仔細折好,塞進口袋。然后,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雨后的清晨,空氣清冷,校園里的樹木掛著水珠,在晨光中閃爍著微光。
一場針對黃毛的、悄無聲息的“探望”,或許該提上日程了。但不是今天。他需要時間,讓黃毛在恐懼和疼痛中多煎熬一下,也讓自己的傷稍微恢復一點。同時,他需要好好謀劃,如何將手里的證據和籌碼,用到極致。
獵刀已經握在手中,猛虎尚未察覺。接下來,是如何悄無聲息地靠近,然后,給予致命一擊。黃毛,只是第一個突破口,是棋盤上,一顆可以舍棄,但也必須利用到極致的棋子。聶虎的眼神,在晨光中,冷靜而堅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