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這以前確實是個理發店,而且廢棄有段時間了。
聶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湊近那扇臟兮兮的窗戶,踮起腳尖,努力想從報紙的縫隙里看進去,但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試著推了推門,門鎖著,紋絲不動。
“后生仔,看房子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聶楓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修鞋鋪門口,一個戴著老花鏡、腰間系著油膩圍裙的干瘦老頭,正手里拿著只鞋底,瞇著眼打量他。
“是、是的,老伯。”聶楓連忙應道,有些局促,“這、這間屋,是要出租嗎?”
“嗯吶,”老頭點點頭,用錐子指了指那扇門,“老陳頭的鋪子。他年初腦溢血,走了。兒子在外地,這鋪子就空下了,托我幫著看看,有合適的就租出去。”
“那……租金多少錢一個月?”聶楓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干。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看他的衣著和年齡:“你租來做么事?開店?”
“……想、想做點小推拿。”聶楓硬著頭皮說,做好了再次被懷疑或拒絕的準備。
“推拿?”老頭重復了一句,倒是沒表現出太多驚訝,只是又看了他幾眼,“后生仔,你會這個?”
“會一點……跟我哥學過。”聶楓不敢把話說滿。
老頭“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用錐子撓了撓花白的頭發,想了想說:“這屋子小,你也看到了。以前老陳頭一個人剃頭,湊合。你要租的話……四十塊一個月。不過,水電自理,屋里啥也沒有,就四面墻,得你自己收拾。”
四十塊!
聶楓的心臟猛地一跳。這個價格,比他之前問過的任何一處都要便宜!幾乎是他心理預期的一半!
“能、能進去看看嗎?”他強壓住激動,聲音有些發顫。
老頭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活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腰間摸出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走到那扇木門前,摸索著打開那把銹跡斑斑的掛鎖。
“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響聲,木門被推開一股陳腐的、混合著灰塵、霉味和淡淡肥皂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屋里比從外面看更加狹小。進深大概三四米,寬不過一米五左右,總面積可能不到六平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積著厚厚的灰塵,墻角掛著蜘蛛網。靠里墻的位置,還留著一個老式的、瓷面斑駁的洗臉池,水管銹死了。墻壁原本可能是刷了白灰,如今已變得灰黃,布滿水漬和霉點。屋頂很低,聶楓感覺伸手就能碰到房梁。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就是門口和那扇糊著報紙的小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顯得室內十分昏暗。
但聶楓的眼睛卻亮了起來。地方是小,是破,是舊。可是,它便宜!四十塊!而且,它臨街,在一條雖然不算繁華、但也有人流(主要是附近居民)的巷子里。它有門,有頂,有墻,能遮風擋雨。那個洗臉池,通上水也許還能用。最重要的是,它足夠放下……一張簡單的、窄一點的推拿床,或許再加一把給客人坐的椅子。
“老伯,這……這房子,真的四十一個月?”聶楓不敢相信似的確認。
“嗯,四十。不過要交押金,押一付一。最少租半年。”老頭看著他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補充道,“后生仔,想清楚。這地方破,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推拿……這附近住的都是老住戶,窮哈哈的多,認不認你這小年輕的手藝,可難說。”
聶楓用力點頭,目光在昏暗的小屋里來回逡巡,仿佛已經看到了它被收拾干凈、擺上一張床、甚至掛上一塊簡陋招牌的樣子。“我、我想租!我能先……先看看,過兩天給您準信,行嗎?”他需要時間,需要回去和母親商量,更需要……湊齊那八十塊的押金和第一個月租金,還有置辦最基本家當的錢。
老頭把鑰匙拔下來,揣回兜里,擺擺手:“行,你看吧。想好了,再來找我。我就住這后面院子。”說完,又慢悠悠踱回自己的修鞋攤前,拿起那只還沒修完的鞋。
聶楓站在那間散發著霉味的小黑屋門口,胸膛因為激動和一種難以喻的希望而微微起伏。夕陽的余暉從巷子口斜射?進來,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暖融融的。四十塊一個月,押一付一。地方是破,是小。但這是他這些天來看過的,唯一一個價格能夠得著、位置也勉強可行的地方。
“推拿館”這個虛無縹緲的念頭,第一次有了一個具體的、可以觸摸的輪廓。盡管它如此簡陋,如此渺小,前途未卜。但聶知道,他必須抓住它。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母親不用再為幾塊錢的膏藥發愁,看到了自己不用再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耗盡力氣,甚至……看到了某一天,哥哥回來,看到這個小小的、屬于他們聶家的“鋪面”時,那驚訝又欣慰的眼神。
希望,如同這穿透小巷的最后一縷夕照,雖然微弱,卻真實地照亮了他沾滿塵土的臉龐,和眼前這間破舊的小屋。選址,這艱難的第一步,似乎,看到了一線微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