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最近廠里沒有下鄉放映的任務,長期讓你閑在辦公室,會影響科室風氣,也會讓其他職工有意見。”
項維龍站在許大茂的辦公桌前,指尖輕輕叩著實木桌面,語氣嚴肅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去一線生產車間支援,薪資按廠里一級工的標準發放;要么申請居家待崗,工資只按廠里的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核算。”
項維龍看著許大茂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心里沒有半分同情,他在軋鋼廠宣傳科干了十幾年科長,見多了因為作風問題栽跟頭的職工,許大茂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
只是許大茂這次鬧得實在太大,二婚婚宴上被前妻娘家人打上門,還驚動了街道辦和派出所,廠部班子連夜開會,才定下了這個處置方案。
項維龍頓了頓,繼續說:“你不要怪廠里狠心,你的私生活鬧得滿城風雨,不僅軋鋼廠上下傳遍了,連周邊的公社、街道都知道了,嚴重影響了咱們紅星軋鋼廠的公眾形象。
廠里這已經是看在你十幾年里下鄉放映工作兢兢業業的份上,這才給了你選擇的余地。”
項維龍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擺明了廠里的立場,也堵死了許大茂求饒的路。
他太清楚許大茂這個人了,嘴甜會來事,平日里左右逢源,小事上,或許大家都樂意賣個薄面。
但這次的事,就算他再怎么求情,廠部的決定也絕不會更改,與其讓他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如一開始就把話說死。
許大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到了頭頂,又在剎那間涼了個透,臉色黑得幾乎要滴出墨汁來,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死緊,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他在心里把秦京茹的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若不是這個女人,他絕不會落到如今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兩天的時間里,許大茂幾乎跑斷了腿,挨個登門拜訪了所有出席過他婚宴的廠干部或同事,陪著十二分的笑臉,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低聲下氣地賠禮道歉。
他一遍遍地解釋,說自己也是整件事的受害者。
可那些平日里和他稱兄道弟,個個都變得客氣又疏離。他們嘴上都說著漂亮話,紛紛表示理解他的處境,可不僅堅決不收他帶來的任何禮品,連之前隨的婚宴份子錢我不往回要,擺明了要和他徹底劃清界限。
有幾位更是連門都沒讓他進,只隔著門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找借口打發了他。
許大茂在軋鋼廠混了那么多年,早就把職場上的人情世故摸得透透的,心里比誰都清楚,領導們這種刻意疏遠、避之不及的態度,比當面指著鼻子批評他、罵他一頓要可怕得多。
原本許大茂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覺得自己最多就是被孤立一段時間,被同事們議論一陣子,等這陣輿論風波過去了,一切就能慢慢恢復原樣。
可今天一早他剛踏進宣傳科的門,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項維龍在他面前說的這番話就徹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