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地分析道:
“主公,非是為司馬家求情。只是此時此刻,主公絕不能動手。”
他頓了頓,理清思緒,緩緩開口:
“天幕已將司馬懿未來所為公之于眾,司馬一族如今已是眾矢之的,名聲掃地。”
“原本主公在天下人眼中是受害者。”
“可若此時您盛怒之下派兵問罪,固然能解一時之氣,卻也落了下乘。”
“一來,會給人留下濫用權柄、遷怒無辜的口實。”
“畢竟,司馬懿如今只有十多歲,尚未做出那等狂悖之事。”
“二來,反而給了司馬家垂死掙扎的機會,他們或許會以‘稚子無辜,主公暴虐’為名,博取同情。”
曹操的怒火稍稍平息,眉頭緊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荀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主公現在最該做的,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對!靜觀其變!”
荀的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司馬建公為人剛正,家教甚嚴,如今出了這等丑聞,比殺了他還難受。”
“以他的性子,斷然容不下此等孽子。”
“我們只需坐等,司馬家內部為了自保,為了撇清關系,必然會先亂起來。”
“流蜚語,天下人的唾罵,同僚的疏遠……這些東西可比主公的問責更為致命。”
“司馬家若想在天下立足,就必須給世人一個交代。”
“到時候,不需主公費一兵一卒,他們自己就會把司馬懿獻上。”
“到那時,他們不僅不敢怨恨主公,反而要感恩戴德,感念主公沒有株連全族。”
“如此一來,主公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全了寬仁賢明之名,何樂而不為?”
一番話說得曹操沉默了。
他雖然怒火中燒,但理智尚存。荀的計策,無疑是最優解。
可他心里的那口惡氣,怎么也咽不下去。
“賢明?仁德?”
曹操冷笑一聲,重新坐下:
“我現在什么都不要,只要司馬懿的命!”
荀篤定道:“主公放心。”
“司馬家若不蠢,司馬懿必死無疑!”
“他活著一天,司馬家就要被人詬病!”
曹操點了點頭,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
他一直自詡天命在身,只要有能力,有手段。
可天幕的出現,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難道真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在未來,他曹氏奪了漢室江山,司馬家又奪了他曹氏的江山。
最后,天幕上那個后世之人又說,司馬家建立的晉朝,被一個姓劉的漢室后裔給終結了。
這算什么?
繞了一大圈,又回去了?
不!
曹操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
什么天命!
什么報應!
歸根結底,還是后輩無能!
若我曹氏后人能有我一半的雄才大略,豈會壓不住一個司馬懿!
殺一個司馬懿,容易。
但天下何止一個司馬懿?
真正讓曹操感到心驚膽寒的,不是司馬懿的篡權,而是天幕后面提到的那四個字――
五胡亂華!
漢人被屠戮殆盡,淪為“兩腳羊”……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曹操的思緒瞬間從家族恩怨中跳脫出來,他環視著帳下的謀士們,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司馬懿的事,暫且放下。”
“諸位,我們現在要議的,是更重要的事!”
“天幕所,這‘五胡亂華’,當如何處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