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停下撥弄佛珠的手,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古井無波。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朱棣手邊的那個平板。
“這個道理,陛下拿到這神器的時候,不就應該明白了嗎?”
朱棣的指尖在光滑的平板外殼上滑過,那里還殘留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他沉默了良久。
“這是個好東西。”
“但太好了。”
“好到我至今,不敢拿給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看。”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自打從天幕獲得這件“神器”后,朱棣就將其列為最高機密,只有他和姚廣孝兩人看過里面的內容。
那里面所蘊含的知識、歷史、技術,宛如一個全新的世界,顛覆了他們過往的一切認知。
姚廣孝似乎猜到了他的顧慮,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太子也不行嗎?”
朱棣瞥了他一眼。
太子?
老子還沒冊立太子呢。
他心里輕哼一聲,嘴上卻說:
“就憑這里面說的東西,就是拿給老大,他敢拿來用嗎?”
老大朱高熾的性子,他這個當爹的再清楚不過。
聰慧確實是聰慧,可就是仁厚了些,和逝去的懿文太子,也就是他朱棣的大哥一樣。
不過老大沒法和大哥比,大哥在的時候做事雖然比較溫和,但那是相對父皇而。
而他父皇是個什么樣的人,大家懂得都懂。
無論立嫡立長立賢,高熾都必須是太子,可他背后站著不少文官……
文官……
朱棣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陰沉。
姚廣孝看著朱棣的神情變化,便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沉默不語,不再接話。
他看過神器里的東西,自然知道大明未來會發生什么。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說。
朱棣“嘖”了一聲,忽然冒出一句粗鄙之語。
“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還是一步一步來吧。”
這話讓姚廣孝都有些意外。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棣:
“這話從陛下嘴里說出來,倒是稀奇。”
畢竟,眼前這個皇帝,自從靖難成功坐上龍椅以來,就像個被不停抽打的陀螺。
一天到晚喊著要北伐,修書,遷都,造船……
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瓣用,一天當做三天過。
忙。
忙得快要死了都。
現在,他卻說要一步一步來。
這確實不符合他一貫的雷厲風行。
朱棣挑了挑眉。
“那能怎么辦?”
“你又不是沒看。”
他指了指那個平板。
“老大當了皇帝,才十個月就突然死了。”
“朱瞻基這小子能干倒是能干,但也只當了十年的皇帝。”
“至于后面那個……”
朱棣的聲線猛地沉了下去,化作一聲冰冷的哼鳴。
土木堡之變,皇帝被俘,天子叫門,奇恥大辱!
不過……
和當下要做的事相比,這都是小事。
一個可有可無的曾孫而已。
自己既然已經得知,必然不會讓這種未來再次上演。
只是……
朱棣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喃喃道:
“要不是有這天幕,我或許真會以為……”
“是因為我奪了大侄子的皇位,祖宗這才降下報應……”
“讓高熾和瞻基如此短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