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易抬起頭,視線在那張熟悉的臉上聚焦,瞳孔微微擴散又收縮。
「不二?」
他下意識地掃視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本卷邊的書冊。
「補哪門課?我要帶什么教材?」
「全補,你把教材都帶上。」寧不二居高臨下,語氣理所當然。
陳易撓了撓頭,指尖觸碰到短發,觸感真實。
但違和感像是一根刺,扎在腦海深處。
我的成績――好像沒有那么好?不對,這不是成績的問題。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了一下。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焦躁感開始沸騰,仿佛有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正在流逝,有什么人正在等待他去拯救。
不能在這里耗太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周圍原本真實的教室場景瞬間出現了一絲卡頓,就像是信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面。
下一刻,陳易猛地抬頭,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戲謔與試探:「寧不二同學,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你補課,補一輩子都行!」
穿著校服的寧不二聞,冰冷的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這可是你說的,你快問!」
陳易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簡單。宮廷玉液酒加上一大錘和三小錘,等于多少?」
聲音平淡,卻在空氣中激起層層漣漪。
陳易沒有等待回答,而是轉頭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還在打鬧的「同學」此刻都停下了動作,面部模糊不清,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他。
他淡淡繼續道:「有哪位同學可以答上來,陳某愿意給他單獨補課!」
死寂。
整個教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窗外的蟬鳴聲變得尖銳刺耳。
寧不二臉上的微笑凝固了,眉頭微皺,顯得有些困惑:「陳同學,你在說什么?酒和錘子怎么能加在一起,你是不是學傻了?」
聽到這個回答,陳易嘴角終于徹底上揚,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呵呵,差點就傻了。
但是抱歉,我趕時間。」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戲謔瞬間化為暴虐的殺意。
「死――!」
轟!
教室、陽光、課桌,在這一瞬間崩塌。
一道紫色的雷光從陳易掌心炸裂,化作一條猙獰的長鞭。
這一次,鞭身上纏繞的不僅僅是雷霆,更有一黑一白兩色氣流瘋狂旋轉,那是生死陰陽的道韻,是他在天劫中領悟的毀滅之力。
啪!
雷鞭抽碎虛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抽打在那個「寧不二」的身上。
沒有鮮血飛濺。
「寧不二」的身軀像是一張脆弱的紙畫,在陰陽魂雷的絞殺下瞬間破碎,化作漫天黑色的魔氣。
滋滋滋―
雷光在魔氣中肆虐,那些原本想要重組、想要將陳易重新拖入夢魔的黑色霧氣,在接觸到黑白雷霆的瞬間,發出凄厲的哀嚎,迅速消融。
檢測到天魔本源,是否吞噬,正在吞噬中――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對于此刻的陳易來說,宛如天籟。
「啊!這是什么?!」
殘存的黑色魔氣中,那縷天魔意志終于從高高在上的主宰跌落,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
它看到了什么?
那個本該被它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小界元嬰,體內竟然藏著一個能吞噬它本源的怪物!
然而,回應它的只有第二鞭。
啪――!
雷光橫掃,將最后那一團試圖逃竄的魔氣徹底抽散。
天魔意志甚至來不及求饒,便在魂鞭的威能下灰飛煙滅。
最純粹的本源魂力被剝離出來,順著雷鞭倒流回陳易體內,瞬間被系統貪婪地吞噬、轉化。
現實世界。
焦黑的星峰之上,陳易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中,黑白兩色的雷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清明。
入眼處,是寧不二蒼白如紙的臉龐。
她靜靜地躺在他身邊,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原本強橫的元嬰威壓此刻散亂不堪,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沒有任何猶豫,陳易雙手探出。
一手按在她的小腹丹田,一手抵住她的后腰命門。
體內那剛剛渡過天劫、尚未完全穩固的生命道蘊法力,不要錢一般瘋狂涌入她的體內。
轟隆隆―
天穹之上,劫云散去后的饋贈終于降臨。
磅礴的天地之力如同倒灌的江河,朝著陳易體內瘋狂加持。
他的神魂在歡呼,在膨脹,感官向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
他的法力在質變,每一滴液態法力都在向著更高層次的嬰火轉化。
這是一種生命層次躍遷的極致快感。
但陳易根本沒有時間去細細體會。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眉頭緊鎖。
不夠。
僅僅靠天地饋贈和自己的法力輸送,只能吊住她的命。
自己的身體也是千瘡百孔,皮肉翻卷,骨骼碎裂,全靠雷晶本源撐著。
而寧不二傷及元嬰本源,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會留下難以逆轉的道傷。
必須要有大量的頂級靈藥,或者海量的生命屬性靈力。
哪里有?
思維電光火石般運轉。
藥王谷!
這三個字瞬間跳出腦海。那是此界靈藥最豐富之地,也是唯一的希望。
陳易神識瞬間鋪開,不再局限于肉眼所見。
方圓三千里,纖毫畢現。
星月宗上下,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
那些外門弟子、內門執事,一個個面紅耳赤,朝著山頂方向跪拜,口中高呼「恭喜老祖」。
月清秋站在廢墟邊緣,雙手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不遠處,姬無塵、秋離收起法寶,兩人凌空而立,雖然氣息略顯虛浮,但臉上都掛著由衷的笑意,那是對好友的認可與祝賀。
更遠處的云層之中。
玄陰真君的身影顯現出來。
這位平日里魔道巨擘,此刻也是衣衫染血,氣息萎靡,周身那標志性的魔焰都黯淡無光。
但她看著陳易的方向,嘴角卻噙著一抹欣慰的笑。
成了。
她和寧不二等人所有的拼命,都有了結果,值了。
但陳易的自光沒有停留,他的神識繼續向外延伸,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東南,西北,正北。
三道隱晦至極的氣息正在瘋狂遁離,速度快得驚人。
一道陰冷滑膩,朝著蛇王谷方向;
一道飄忽不定,奔向青云洞天;
最后一道裹挾著金光,正往北方的金剛寺亡命飛遁。
想跑?
陳易瞇起眼睛,將這三道氣息的波頻死死烙印在腦海深處。
這筆帳,誰也別想賴掉。
都要死!
殺意在心底翻涌,但被他強行壓下。
現在救人第一。
「師姐,麻煩過來一下,把宗門所有四階靈藥、丹藥,都帶過來。」
第一道傳音送出,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緊接著,神識掃過姬無塵與秋離。
「姬兄、秋仙子,感謝助拳,今日之恩,陳某不會忘記,日后必有所報。謝謝了!」
這是第二道傳音。
最后,他的神識落在云層中那個虛弱的身影上。
「玄陰小姨,還請放心,不二傷雖重,但陳某必會想辦法治好她,我先去帶她療傷,小姨你可先回清風嶺,我與不二很快就來。」
這一聲「小姨」,叫得極為順口。
云端之上,玄陰真君身形微微一僵,隨即輕聲啐罵了一句:「小兔崽子,這時候嘴倒甜。」
她眼中的擔憂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意的笑容。
既然這小子這么有把握,那她就不去添亂了。
那幾個逃跑的老鼠,小的交給他們自己處理,至于那些老的――――
玄陰真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轉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緩緩離去。
唰!
月色遁光瞬息而至。
月清秋落在陳易身前,看清他此刻模樣的瞬間,一聲驚呼脫口而出:「呀!」
太慘了。
此時的陳易,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焦黑的皮膚裂開,露出下面晶瑩剔透的玉骨,金晶在經脈中流淌,雷晶光芒在多處核心竅穴處閃爍。
這等傷勢?以及這等肉身強度?
「師弟你――――」月清秋眼眶通紅,手足無措。
「師姐,我們回頭再說,我現在趕時間。」
陳易沒有廢話,直接伸手接過月清秋遞來的儲物袋。
神識一掃,袋口大開。
數個玉瓶飛出,瓶塞崩飛。
四階療傷丹藥、千年靈草、珍稀靈果――――
陳易看都沒看一眼,張口一吸,如同長鯨吸水,將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物一股腦塞進嘴里。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起。
他根本不需要細嚼慢咽,更不需要煉化藥力。
系統全功率運轉!
轉化中――
腹中仿佛燃起了一座洪爐,狂暴的藥力瞬間被分解,提取出最純粹的生命精華。
一部分滋養著他殘破的肉身,肉芽開始瘋狂蠕動,焦皮脫落;
另一部分則化作溫和的生命靈流,順著手臂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懷中的寧不二,死死護住她即將潰散的元嬰。
做完這一切,前后不過兩息。
陳易單手攬緊寧不二的腰肢,腳下猛地一踏。
轟!
地面崩裂,塵土飛揚。
一道蒼青色的遁光沖天而起,撕裂云層,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瞬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月清秋看著陳易的身影,目光復雜。
那具軀體大半已成焦炭,翻卷的血肉中隱約可見金色的雷弧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血之力。
師弟,怪不得你能在這么恐怖的雷劫下活下來,原來你的煉體已經到達這種程度了。
這恐怕,都距離煉體四階中期都不遠了吧?
而且還是金、雷混合煉體――這才是你的真正底牌吧?
一時間,月清秋對于陳易一直瞞著她最強大的部分有一點點的怨念。
但更多的是欣喜。
不管怎么說,活下來了。
至于說,陳易當著她的面,在自身重傷瀕死的情況下,抱著另外一個女人飛離而去,月清秋心中竟難以升起一絲女人的嫉妒和不悅。
也只有寧仙子這樣的人物,才能讓師弟如此了吧――
這才是神仙眷侶,真好啊!
她心中長嘆一聲,自己終究是做不到啊!
目送陳易二人離開,隨后轉身,聲音恢復了掌門的清冷與威嚴,招呼宗門上下收拾殘局。
然而,陳易還未飛遠,一道神念傳音直接在她識海響起,讓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師姐,若我將來和青云洞天以及金剛寺不死不休的話,到時我會自動脫離宗門長老身份。
師弟你――.
月清秋身形一僵,聽明白了陳易話中的意思。
他不想給宗門帶來拖累。
那個龐大的因果,他準備一個人扛。
但一旦脫離宗門長老身份,那就意味著,從此以后他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和宗門再無瓜葛。
也意味著,和她再無關系了。
月清秋張了張嘴,想要傳音回去挽留,想要說一句「宗門與你共進退」。
只是――腦海中浮現出青云洞天,和金剛寺的恐怖底蘊,每個都足以輕易碾碎星宗。
月清秋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最終又無力地松開。
她卻怎么也說不出挽留的話。
她是陳易的師姐,但她更是星月宗的掌門。
她實在沒辦法,拿祖上數千年的基業,陪陳易去賭一個九死一生的局。
唉一一聲嘆息未出口。
呵呵,師姐放心,即便脫離了,師弟也不會忘記你和宗門的恩情,將來宗門有事,師弟我會在。
接著,又是一句傳音,帶著幾分灑脫與溫潤。
月清秋那一臉的憂愁瞬間凝固,隨后化作一抹釋然的笑容,最后卻又是更長的一聲嘆息原來,師弟什么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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