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更名,陳易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
黑蛇真君隕落,樹倒猢散,那些原本依附于此的修士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地狼藉。
陳易神識鋪開,如細密的篩網掠過每一寸土地。
幾只遺落在草叢中的儲物袋攝入掌心。
神識粗暴地沖破殘留禁制,嘩啦啦倒出一堆靈石、法器與玉盒。
雖然多是金丹修士的身家,入不得元嬰法眼,但積少成多,拿回去充盈家族庫房也是好的。
他身形一閃,落入谷深處的藥園。
幾株千年紫猴花、血精草在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藥香。
陳易隨手拔起一株千年何首烏,也不洗泥,直接塞入口中咀嚼,汁水四溢,濃郁的靈氣順著喉管滑入丹田,稍微彌補了些許渡劫時的虧空。
這般牛嚼牡丹的吃法,若是讓煉丹師瞧見,怕是要捶胸頓足。
「味道尚可。」
體內的生命法力源源不斷的補充著,來這里一次,陳易將千年以上的靈藥都拔的差不多了,剩下九百年份以下的留給藥王一脈傳人,算是完成對當年的老谷主的承諾。
之后,陳易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化作一道傳音符,破空而去。
然后,陳易抱著寧不二,兩人化作一道長虹,沖天而起。
寧不二雙手環住陳易的脖頸,她就這么坐在他懷中,任由他抱著自己騰空而起。
高空之上,云霧被極速掠過的身形撞碎,向后飛散。
天色放晴,金色的陽光灑下。
靈風吹動寧不二如瀑的發絲,露出她一直抿起的紅唇。
她微微仰頭,看著陳易堅毅的下頜線,露出了一個絕美的笑容。
這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只有純粹的歡喜。
連天地間的清風、云霧,在這一刻都顯得失了顏色。
原來生病,也挺好的~
寧不二在心中輕哼著,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只要他在,這漫漫仙途,似乎也沒那么難熬了。
藥王仙城,三階上品靈脈藥園。
青藍仙子正坐在涼亭中,對面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修。
男修名為趙元極,結丹巔峰,趙家的元嬰種子,此刻正殷勤地將一只在此界極為罕見的駐顏靈珠推至青藍面前。
「仙子,此珠乃我趙家先祖在一處上古遺跡所得,佩戴在身,可保容顏不變――――」
話音未落,一道靈光穿透護府大陣,懸停在青藍仙子眉心前方。
青藍告罪一聲,探出神識觸碰靈光。
陳易平淡的聲音在識海中炸響:
黑蛇已死,蛇王谷重歸藥王一脈,陳某對老谷的承諾已經做到。
道友若晉升元嬰,可帶領藥王一脈重回谷中,到時候陳某自然將靈脈、陣牌等物交還道友手上。
青藍仙子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咔嚓。」
上好的靈玉茶杯竟被她捏出一道裂紋。
趙元極一驚:「仙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藍沒有理會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虛空,那道靈光消散的地方。
黑蛇死了。
那個盤踞蛇王谷數百年,兇名赫赫的元嬰中期大修,死了。
死在一個剛結嬰沒幾天的「小輩」手里。
這幾日,整個青云洞天乃至周邊數個修仙國度,都在瘋傳星月宗的那場驚世天劫。
十重雷劫。
那是傳說中化神種子才有的待遇。
市井坊間甚至已經有了話本,說那陳易是上界謫仙轉世,與那寧家仙子有著三生三世的情緣,為了紅顏怒發沖冠,硬抗天威。
原本青藍只當是夸大其詞。
畢竟元嬰大修之間的生死搏殺,打不過通常也能跑掉元嬰。
可陳易傳來的訊息里,那股淡然篤定的語氣,分明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想起數年前。
師伯臨終前曾抓著她的手,讓她務必將那顆精品化嬰丹送給陳易,甚至暗示她若能與陳易結為道侶,藥王一脈復興有望。
那時她心高氣傲,雖未明著拒絕,卻也只當陳易是個潛力不錯的同道,并未真正放下身段去結交,甚至沒有聽師伯的,去自損本源為陳易煉制凝神丹,讓陳易欠下她更多情分。
如今看來,她好像錯過了什么。
現在的陳易,已經被各方勢力列為與姬無塵、空靈仙子同等的絕世妖孽。
那是未來三五百年內,注定要站在中州修仙界頂端的人物。
青藍仙子回過神,自光落在對面的趙元極身上。
這位趙家金丹還在喋喋不休地介紹那顆駐顏珠的妙用,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討好與急切。
同樣是元嬰種子,眼前之人與陳易相比,簡直如螢火之于皓月。
一股難以喻的索然無味涌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這滿園春色都變得枯燥乏味起來。
「趙道友。」青藍仙子放下滿是裂紋的茶杯,語氣清冷了幾分,「今日身體抱恙,這駐顏珠太過貴重,道友還是收回吧。」
趙元極臉上的笑容僵住,完全不明白為何剛才還相談甚歡的仙子,突然變了臉色。
青藍起身,望著清風嶺的方向,長長一嘆。
有些機緣,就像流星。
抓不住,就只能仰望它劃破夜空,再無瓜葛。
半日后。
清風嶺。
云霧繚繞,靈氣濃郁成霧,在山巒間緩緩流淌。
這里本就是四階中品靈脈,如今經過玄陰師徒的多打理,四周草木似乎都沾染了一絲生機,顯得格外蒼翠欲滴。
兩道遁光破開云層,飄然而落。
陳易攬著寧不二的腰肢,腳尖輕點在一塊青石之上。
――
寧不二面色依舊蒼白,倚靠在陳易懷中,原本總是燃燒著魔焰的雙眸此刻顯得有些暗淡,卻多了一分從未有過的小女兒柔態。
洞府大門轟然洞開。
陳易并未停留,帶著她直入密室。
密室之內,暖玉鋪地。
玄陰真君盤膝坐于上首蒲團,臉色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見二人進來,她招了招手。
寧不二乖巧地走過去,在師尊身前坐下。
玄陰伸出兩指,搭在寧不二皓腕之上,指尖魔氣吞吐,探查著徒弟體內的狀況。
密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靈泉滴落的聲響。
良久。
玄陰真君收回手指,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垮下來,那雙總是充滿殺伐之氣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慶幸。
「還好――――」
她低聲喃喃,似是說給自己聽。
「不二,為師沒想到你受了這么重的傷,好在元嬰保住了。只要元嬰根基未毀,一切都有重來的機會。」
說到此處,玄陰心中有些自責。
作為師尊,更是古魔一脈的護道人,她本該護徒弟周全。
可她卻被青云老祖糾纏,眼看著徒弟為了給陳易爭取時間,被人重傷一指,壞了元嬰,廢了神通。
萬事難全,玄陰也無法照顧到所有。
萬幸,寧不二被陳易救了下來。
「小陳,你這治療法力不錯,不二雖然失去了魔焰神通,但元嬰整體底蘊還在,未來還有希望。」
陳易卻神色凝重,問道:「玄陰小姨,晚輩想問,不二的魔焰還有辦法恢復嗎?」
這一聲「玄陰小姨」叫得極為自然順口。
寧不二身子微微一僵,眼睫毛顫了顫,偷偷抬眼去瞧師尊。
她本以為依師尊那暴烈脾氣,定要呵斥陳易沒大沒小,畢竟魔道講究實力為尊,哪怕陳易如今實力強橫,但輩分上差著一截。
誰知玄陰真君只是眼角抽搐了一下,沒好氣地白了陳易一眼,竟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你小子,倒是會順桿爬。」
玄陰哼了一聲,隨即神色嚴肅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九陰魔焰乃是我古魔一脈的不傳之秘,一旦道紋破碎,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重聚。」
她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極其久遠的秘辛。
「此事,可能需得回妖獸山脈魔道總殿去查一下,我古魔一脈在數萬年前也是有來歷的,若能找到這九陰魔焰的本源傳承之地,獲得魔焰的本源靈物,或許有一線機會恢復魔焰道紋。」
陳易聞,眼中精光一閃。
只要有路,就不怕路遠。
他略作思考,便道:「好。我們先在這里休整一段時日,然后將此事放作頭等要事。」
「不二需要養傷,我也需要穩固境界。」
陳易目光落在玄陰身上,語氣誠懇:「至于說青云洞天林生云、金剛寺的玄剛,這二人,待不二恢復神通,我自會去找他們。」
提出休整,不僅僅是為了寧不二。
陳易看得真切,玄陰小姨此刻的狀態并不比不二好多少。
她本源空虛,神魂透支嚴重,為了對付同為元嬰后期的青云老祖,她顯然動用了某種極耗元氣的秘術。
若是再遇強敵,怕是連三成實力都發揮不出。
玄陰看著眼前這個剛結嬰不久的青年,恍惚間竟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那是一種極度的冷靜與自信。
「行吧。」
玄陰擺了擺手,「先休整。我打了這一場,確實得歇歇了。」
陳易與玄陰真君相對而坐,寧不二坐在兩人身側,三人簡單交換了一下情報。
提起九罡天上的戰況,玄陰真君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傲意。
她隨手理了理鬢角凌亂的發絲,語調慵懶,仿佛在說一件去鄰居家串門的小事。
「那老不死仗著青云洞天萬年積攢的烏龜殼,以為本座奈何不得他。
呵,青云光團確實硬,但我那九陰魔焰也不是吃素的。
拼著損耗些本源,直接炸了他的烏龜殼,燒到了他的老臉。
這一戰,那老東西傷了本源,青云光團徹底被廢,沒個千百八年別想恢復,青云老祖更是壽元折損,估計命不久矣,若是青云洞天百年內不出元嬰后期,那么洞天傳承能否守住都難說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陳易聽得心驚。
青云老祖是何等人物?那是把持月湖地區牛耳數百年的元嬰后期大修士。
能將傳承萬年的青云光團打爆,這其中的兇險與代價,絕非此時語間這般輕松。
玄陰真君此刻氣息雖然強撐著不墜,但眼角眉梢透出的疲憊,以及偶爾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指尖,都說明她付出的代價極大。
至于地下這邊,陳易護著寧不二硬抗十重雷劫,其中艱辛,寧不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刻更是緊緊站在陳易身旁,不需要多。
陳易目光落在玄陰真君略顯灰敗的左肩處,那里隱約有一絲青氣纏繞,始終無法散去。
「玄陰小姨,你的傷勢如何?可需要我以蒼青法力幫你療傷一下?」
陳易語氣誠懇,這不僅是客套,更是出于對這位長輩拼死護道的感激。
玄陰真君聞,視線在陳易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家伙,有心了。」
她擺了擺手,「你那點法力快收回去吧。
想醫小姨這元嬰后期的傷勢,你怎么也得有個元嬰中期以上的修為才行。
你的蒼青法力雖妙,但杯水車薪,留著給不二用吧,小姨我用不上。」
陳易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
「好吧。
我之前聽不二說,小姨你可能需要這個東西,本來我想著剛凝聚出來沒多少,給小姨你先用用。
現在看來是我多心了,那我還是先收起來再修煉修煉吧。」
話音未落,陳易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攏。
滋啦。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直刺神魂的爆鳴聲響起。
一抹淡金色的液體,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那液體并非靜止,而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的雷弧壓縮而成,每一次流淌都伴隨著空間的微微扭曲。
它剛一出現,周遭空氣中的陰冷魔氣瞬間被排擠一空。
寧不二臉色微變,下意識退后半步,體內剛恢復的元嬰感到一陣本能的刺痛。
那是九陰魔焰的天敵。
玄陰真君原本掛在嘴角的漫不經心瞬間凝固。
她猛地挺直腰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媚意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陳易的手心。
神識下意識掃過,緊接著便是一陣針扎般的劇痛反饋回來。
至陽至剛,純粹無瑕。
「雷晶髓液?」
玄陰真君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再無之前的從容。
「你現在就能弄出這種東西來了?你不是剛剛四階――――」
這東西通常只有四階中后期的雷修煉體,或者某些天地雷池的核心深處才能誕生少許。
陳易一個剛剛肉身四階的小輩,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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