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竟也聚了十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正用瓦罐、破碗舀著洼里那點渾水。
有人躺在石頭上呻吟,似是病了;有人徒手在泥里翻找,希望能挖到點草根或蟲子。
陳小穗看得心頭揪緊。
林野握了握她的手,搖搖頭,不能露面。
一旦被發現他們精神尚好、衣著整齊,恐怕會惹來麻煩。
兩人悄悄退遠,找了一處枝葉茂密的大樹。
林野先攀上去,伸手將陳小穗拉上粗壯的枝杈。
“今晚在這兒過夜?!彼吐暤馈?
陳小穗點頭。
樹上視野好,能觀察遠處動靜,也比地面安全。
她靠坐在樹干分叉處,林野則選了外側的枝干坐下,將背上的弓箭取下放在手邊。
夜色漸深,遠處溪谷方向傳來斷續的咳嗽聲和孩子的哭鬧,又很快被壓低。
陳小穗從背簍里拿出干糧,分了一半給林野。
兩人默默吃著,都未說話,卻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山外情況,比他們預想的更糟。
而進山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夜風微涼,陳小穗攏了攏衣襟。
林野將自已外衫脫下遞過去:“披著。”
“你不冷?”
“我慣了。”他語氣平常。
“守夜不能睡沉,你靠穩些,歇一會兒。”
陳小穗沒再推辭,將還帶著l溫的衣衫裹緊。
她確實累了,畢竟長途跋涉,眼皮漸漸發沉。
后半夜,陳小穗醒來。
“你睡會兒,我守著?!彼曇艉茌p。
林野沒推辭,他調整姿勢靠在樹干上,幾乎瞬間就陷入淺眠。
這是多年山林生活練就的本事,隨時能睡,隨時能醒。
陳小穗抱著樹坐著,目光掃過樹下昏暗的林地。
遠處溪谷方向已徹底寂靜,連咳嗽聲都沒了。
她想起谷里溫暖的篝火、孩子們的笑聲、還有那些剛冒頭的綠芽,心頭沉甸甸的。
天蒙蒙亮時,林野準時醒來。
兩人就著竹筒里最后一點水吃了干糧,悄無聲息地滑下樹。
“不能再往前了。”林野看著溪谷方向,“人太多,容易暴露。”
陳小穗卻搖頭:“得去看看鎮上。鹽,還有外頭到底什么情況,必須親眼看見?!?
林野沉默片刻,點頭:“繞開人走。”
他們避開已被人占據的溪谷,鉆進更偏僻的山林。
路越走越荒,許多標記已被踐踏破壞,有時甚至要重新辨認方向。
接下來他們偶爾能聽見遠處模糊的人聲,但是慢慢的,人跡漸少,卻開始看見不該出現在深山的東西。
一件掛在灌木上的破衣,一只掉落的草鞋,甚至有一處熄滅的火堆旁,散落著幾塊啃得極干凈的骨頭。
林野撿起一塊骨頭看了看,臉色沉下去:“煮過的?!?
陳小穗胃里一陣翻騰。
她強迫自已移開視線:“快走?!?
當他們終于接近山林的邊緣。
樹木開始稀疏,透過枝葉能看見外面刺目的天光。
灰黃、干燥,沒有一絲云。
林野示意陳小穗蹲下,自已匍匐向前,撥開最后一道灌木。
眼前景象讓他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