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山坡下本應是田地的地方,如今只剩龜裂的黃土,裂縫寬得能塞進手掌。
幾處農舍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屋頂坍塌,墻壁傾頹。
路上橫著些什么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但林野知道那是什么。
“村子沒了。”他聲音干澀。
陳小穗湊過來,看皺著眉頭不說話。
旱災她知道,逃荒她也經歷過,但親眼看見一片死寂的焦土,還是像被重錘擊中心口。
兩人沉默著沿山脊往北走,繞到鎮子外面。
一路上,往下看去,慘狀不絕。
路邊不時可見裹著破布的骨骸,有的還維持著爬行的姿勢;一處洼地里堆著十幾具焦尸,顯然是被人集中焚燒過,惡臭即使隔了老遠還能聞到。
“是疫病。”陳小穗低聲說,“或是防止疫病。”
林野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很粗糙,卻讓陳小穗感覺安穩了一些。
傍晚,他們終于摸到鎮外的北山。
從山上往下望,鎮子已成了一片巨大的廢墟,辨認不出原貌。
殘垣斷壁間,濃烈的焦臭味混著另一種難以喻的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街上散落著破碎的雜物,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姿勢各異的黑影。
有的蜷縮在墻角,有的趴伏在路中,皆已僵直。
“走側巷。”
林野聲音發緊,拉住陳小穗的手腕,避開主街。
側巷通樣慘不忍睹。
兩人在一處半塌的院門外,瞥見了院內一角。
地上散落著幾根被啃得異常干凈的長骨,骨型纖細,分明不屬于牲畜。
旁邊還扔著幾件沾記污漬的破爛童衣。
陳小穗猛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林野一把將她拉離院門,臉色鐵青:“是疫病,還是……”
話未說完,兩人都明白了那“還是”之后的可能性。
旱災、絕糧,能讓人變成什么樣子,他們不敢深想。
“不能待了。”林野當機立斷。
“這里的東西不能碰,萬一染上疫病,帶回山谷就是滅頂之災。”
陳小穗白著臉點頭。
兩人甚至不敢再細看,更別提搜尋物資,迅速沿著來路退回山中。
直到重新被林木包圍,那股縈繞鼻尖的死亡氣息才稍稍淡去,但心頭的寒意久久不散。
一口氣走出數里,兩人才停下歇息。
“鹽怎么辦?”她啞聲問。
背簍里除了藥鋤和一點干糧,空空如也。
林野沉默片刻,看向她:“你那個‘法子’,能用嗎?”
陳小穗明白他指的是系統。
“能,但不能在這里。太靠近外圍,萬一被人撞見……”
“那就往回走,快到巖棚的時侯。”
林野思路清晰,“就說我們在鎮子邊緣一處塌了一半的地窖里僥幸找到的,埋得深,沒被人搶走。”
“嗯。”陳小穗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不再語,加快腳步朝深山里趕。
回程比來時更沉默,鎮上的慘狀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
路上他們繞開了鷹嘴巖和溪谷,寧可多走險峻的山脊,也不愿再與那些逃進山里、不知底細的人群打照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