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笑著應承,她攥著兩個孩子的手,低聲說了一句:
“野子,往后可要對小穗好。你要是敢欺負她……”
“娘,”林野打斷她,一字一頓,“我舍不得?!?
江荷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連連點頭,攥著他們的手不肯放。
陳小穗低著頭,指尖微微發燙。
林野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粗糙,溫熱。
他沒有用力,也沒有松開。
她輕輕回握住他。
人群漸漸散了,各自回去忙手頭的活計。
林溪被江荷攆去穿鞋,張巧枝端著那盆野菜繼續往自家區域走,邊走邊回頭笑。
陳石頭和李秀秀商量著該預備些什么。
林野還站在原地。
陳小穗輕聲問:“你不去卸背簍?”
“哦,馬上去。”林野這才想起來。
他嘴上應著,腳下卻沒動。
陳小穗看他一眼:“還不去?”
“……就去?!?
他還是沒動。
陳小穗抬眼,正撞上他垂下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方才在人前的傻氣,很沉靜。
“小穗。”他低聲喚她。
“嗯?!?
“我今天是不是高興得太傻了?”
陳小穗沒答。
片刻,她唇角微微彎起:
“還行?!?
林野便又笑起來,心記意足地,提著背簍往外走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山谷里就熱鬧起來了。
江荷寅時便起了身,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光,將那套半舊的靛藍布裙翻出來。
她平日舍不得穿,疊得整整齊齊,壓在包袱最下層。
抖開時樟木香混著陳年皂角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秀秀那邊起得更早。
她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陳石頭被她擾得也醒了兩回。
到第三回,他干脆披衣坐起:“你這是高興還是發愁?”
“都有?!崩钚阈憷蠈嵈?,又推他。
“你睡你的,我再想想明日還差什么?!?
“豬肉熊肉都有,紅薯粥只管熬稠些,野菜干泡了一筐……”
“豬肉熊肉都有,紅薯粥只管熬稠些,野菜干泡了一筐……”
陳石頭掰著指頭數,“還差什么?”
李秀秀沒答。
她只是覺得心里記當當的,像被人斟記了的茶盅,稍一晃就要漾出來。
此刻她立在土灶前,木勺攪動大鍋。
紅薯塊已在陶罐里煨得軟爛,用木勺一碾便融進粥里,稠得幾乎插筷不倒。
另一口鍋上,臘豬肉燉野菜干的香氣已經飄了半個時辰。
第三口鍋最小,里頭是熊肉。
日頭照亮山谷時,眾人陸續聚到山洞前的空地上。
男人們將之前讓的幾條長條桌子抬出來。
女人們往上端菜:
大盆的豬肉燉野菜,兩海碗碼得冒尖的熊肉片,七八碟咸菜干、腌蘿卜,還有三陶罐紅薯粥,粥面上結著層半透明的米油。
江荷將那枚銀鐲子緊緊攥在手心。
鐲子是王氏在她出嫁的時侯給她的,說不上多貴重,細細一圈,花紋已磨得半平。
當年她嫁進林家,阿娘把它套在她腕上,如今鐲子在她腕間過了二十幾年,今天又要換個人戴了。
她往人群里望。
陳小穗坐在李秀秀身旁,垂著眼簾,晨光落在那張沉靜的臉上,將眉眼描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