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原來的路都不見了,現在都是新長出來的枝丫和野草。
但是密林外頭,天光比密林里亮些。
大家看著那些曾經郁郁蔥蔥的山坡,現在只剩一片黑灰。
那些新長出來的葉子根本遮不住曾經的傷痕。
好些枯樹樁子立在那兒,像一根根燒焦的骨頭。
“這……”張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福貴蹲下,扒開一叢灰燼,底下是一具燒焦的尸骨。
蜷縮著的,四肢蜷在一起,像是死前拼命想把自已縮成一團。
“是燒死的。”他站起身,臉色凝重。
眾人沉默了。
方知春摟緊方子牧,不讓他看。
方子牧卻還是看見了,小臉煞白,一聲不吭。
“走吧。”張福貴深吸一口氣,“別看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程,張巧枝忽然開口:“咱們當初要不是找到那條獸道下到崖底……”
她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
要不是那條獸道,他們也會和這些尸骨一樣,被山火燒死在這片林子里。
“走運。”陳大錘低聲說,“真是走運。”
繼續往前走,干涸了一年的溪流,現在有了水。
繼續往前走,干涸了一年的溪流,現在有了水。
細細的,淺淺的,但確實是水。
溪邊長出些嫩綠的草芽,在焦黑的山野里顯得格外扎眼。
“有水了,”江樹蹲下看了看,“旱災真過去了。”
“過去了就好。”張福貴點點頭,“過去了就好。”
傍晚時分,他們到了鷹嘴巖。
遠遠望去,那處曾經有人住過的山洞還在,但洞口外頭的一切都燒光了。
“今晚在這兒歇一晚,”張福貴說,“明天再走。”
眾人走近山洞,洞口黑黢黢的,安靜得出奇。
張福貴先鉆進去,點著火折子往里照了照。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了?”陳大錘跟進去,也愣住了。
山洞里頭,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尸骨。
不是一具兩具,是五六具。
有的蜷縮著,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姿態各異。
但都死了,死了很久了。
江樹把火把舉高了些,照亮整個山洞。
沒有打斗的痕跡,沒有外傷,那些尸骨只是躺在那里,像睡著了一樣。
“這是……”張亭聲音發顫。
張福貴蹲下,仔細看了看一具尸骨,又看了看四周,慢慢開口:
“不是被打死的。也不是餓死的。”
“那怎么死的?”
“熱死的。”張福貴站起身。
“外面山火包圍了這里,洞里雖然沒有燒著,但外頭太熱,整個山洞就像個蒸籠,活活蒸熟的。”
眾人沉默。
“把他們埋了吧。總不能就這么撂著。”陳大錘說。
幾個人動手,把尸骨一具一具抬出洞外。
在山坡上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坑,埋了。
沒有棺木,沒有墓碑,只有一堆新土。
張福貴站在那堆土前,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入土為安。”
眾人也默默站著。
埋完人,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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