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山洞,準備生火讓飯。
張亭去找水,往巖壁邊走了幾步,忽然叫起來:“這兒!這兒有水!”
眾人圍過去,旁邊一處巖縫里,正淅淅瀝瀝往外滲水,比指頭粗些,源源不斷。
下面已經積了一個小水洼,清澈見底。
“這水哪兒來的?”江樹蹲下看了看。
張福貴想了想:“林野他們說過,以前在這兒住的時侯,就靠這個巖縫里的水。后來旱了,干了,他們才往山里走。”
“現在又有了?”陳大錘驚喜道。
“有了。”張福貴捧了一捧嘗了嘗,“甜的。”
眾人紛紛去接水,燒水讓飯。
火光燃起來,驅散了洞里的陰冷。
方子牧望著外頭的夜色,小聲問父親:“爹,咱們以后住哪兒?”
方知春沉默了一會兒,說:“找個有人的地方,蓋個房子,讓你讀書。”
“那咱們還回山里嗎?”
方知春沒回答。
他望著外頭黑沉沉的天,外面,真的太平了嗎?
他不知道,但總要試試。
越往外走,人跡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幾具尸骨,橫在草里。
后來尸骨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野菜被采過的痕跡。
剛冒頭的薺菜被人掐了尖,蒲公英只剩下貼著地的老葉子,連一些平日里沒人吃的野草,都被薅得干干凈凈。
“有人來過。”
張福貴蹲下看了看那些被采過的痕跡,“新鮮的,最多一兩天。”
眾人警惕起來,放慢了腳步,手里握緊了家伙。
第三天下午,他們終于碰到了活人。
那是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幾個人正蹲著挖野菜。
聽見動靜,那幾人猛地站起來,手里的鏟子攥得死緊,眼睛死死盯著這群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張福貴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逃難的,路過。”
那邊的人盯著他們看了半天,才慢慢放松下來。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點點頭,又蹲下去繼續挖,不再理會他們。
雙方保持著距離,各干各的活,誰也沒再說話。
繼續往前走,翻過最后一個山坡,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是一片開闊地,田壟縱橫,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村子。
往年這個時侯,地里該是綠油油的麥苗,可現在野草長得比人還高,綠是綠,卻不是莊稼的綠。
但也不是去年那樣干裂的焦土了。
“有水了,”江樹望著那些野草,“地活了。”
張福貴瞇著眼仔細看,忽然指著遠處:“你們看那邊。”
幾塊地里,野草被清掉了一部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有幾壟地里,矮矮的綠苗整齊地排著,是有人種的東西。
“有人回村里過活了。”陳大錘說。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往山下走。
白石洼到了。
村子殘破得厲害,大半房屋燒成了焦黑的架子,剩下的也塌的塌,歪的歪。
斷壁殘垣間,野草從墻縫里鉆出來,長得比人還高。
可也有活人的痕跡。
幾間勉強能住人的屋子,屋頂補了新草,門口堆著柴火。
一條小路上,野草被人踩倒了,通向村里。
忽然,一個人影從墻角閃出來。
“站住!什么人?”
那是個中年男人,手里攥著一把鋤頭,橫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