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停下來,把弩口對準陳青竹的后腦勺,停了一瞬,又收回來,擱回案上。
陳青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又低下去,繼續削手里的木料。
“我答應您的,您放心?!彼曇艉芷届o。
軍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哼了一聲。
他把弩收起來,塞進懷里,站起身,走到帳簾邊,回頭說了一句:“還有兩天?!?
然后掀簾出去了,帳外有人低聲說了句什么,腳步聲遠了些,又近了些。
有人守在帳外,沒走。
陳青竹放下刻刀,把案上那些木屑吹干凈。
弩臂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弧線很順,尺寸跟他那把幾乎一樣。
他用指腹摸了一遍,把不齊的地方又刮了兩刀,然后拿起另一塊木料,開始刻另外一個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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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鹿鳴澗被帶走的那個下午,江天、江樹、江舟三人是通一天被押出村子的。
官兵把他們編在通一隊里,前后都是鄰村的人,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
走了兩天,到了鎮上,又匯合了幾批人,隊伍一下子膨脹到百十來號。
就是在鎮外那片空地上,江天看見了張福順和陳大錘。
張福順也看見了他,兩人隔著十幾個人,對了一下眼神,誰也沒吭聲。
官兵在旁邊盯著,說話是要挨鞭子的。
隊伍重新編組的時侯,他們被分開了。
江家三兄弟分在第三小隊,張福順和陳大錘分在第五小隊,兩個小隊差著半里地,走路的時侯能看見前頭的影子,喊是喊不應,也不能隨意走動。
往安平府去的路走了九天。
白天趕路,晚上宿在廢棄的村子里或野地里。
偶爾停下來休整的時侯,官兵會讓他們在路邊蹲著喝水。
就是這時侯,幾個人才能偶爾碰上面。
江天蹲在溝邊,張福順從后面走過來,也蹲下,兩人肩挨著肩,假裝喝水的樣子。
“大錘呢?”江天壓低聲音。
“后頭。”張福順嘴皮子幾乎不動。
到第六天,隊伍在一個鎮子外頭休整了半日。
這回幾個小隊湊到一起了。
江天正蹲在地上啃干糧,抬頭就看見陳大錘從人群里擠過來,蹲在他對面。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張福順也過來了,后面跟著江樹和江舟。
五個人蹲成一圈,周圍人來人往,沒人注意他們。
“不該出山的?!苯瓨湎乳_的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沒人接話。
江舟把嘴里的干糧嚼了又嚼,咽不下去。
陳大錘把水囊遞給他,他喝了一口,硬吞下去。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苯彀阉沂栈貋?,塞好塞子,“接下來,自已保重?!?
張福順點點頭:“能活著就行?!?
幾個人蹲著,把干糧吃完了。
陳大錘站起來的時侯,在江天肩上按了一下,沒說話,轉身走了。
張福順跟在后面,走了兩步又回頭:“到了地方,看能不能分到一處?!?
江天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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