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平府大營,他們才知道,分到一處是想多了。
幾萬人扎在城外,帳篷連著帳篷,望不到頭。
分隊列那天,各人領了號牌。
江天拿著號牌往回走的時侯,在人群里看見了張福順。
張福順沖他比了個手勢:拇指食指圈起來,其余三指伸開,那是射箭的手勢。
江天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也沖他比了個通樣的手勢。
張福順點點頭,擠進人群里不見了。
后來才知道,他們五個都被分進了弓箭隊。
原因很簡單:射箭準。
從山里練出來的本事,在這里成了保命的資格。
弓箭手不用沖在最前面,操練也比步兵松些。
消息是江舟傳出來的,他在領器械的時侯碰見了陳大錘,兩人隔著幾個人對了一下眼神,陳大錘把號牌翻過來給他看了一眼:弓字打頭,第三營。
江舟回去跟江天說了,江天又找機會托人問了張福順,也是弓字打頭,第四營。
五個人,五個營,散了。
那天晚上,大營里到處是篝火,新兵圍坐著,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發呆,有的望著南邊,什么也看不見。
江天蹲在火邊,用一塊破布擦箭頭,擦得很慢。
江樹坐在他旁邊,手里也拿著箭,沒擦,就那么攥著。
江舟從黑暗里鉆出來,蹲下,壓低聲音:
“福順叔那邊有法子。南邊第三個帳篷,后頭有個豁口,能繞到輜重車后面。那邊沒人管。”
江天把箭頭插回箭壺里,站起來。
三人貼著帳篷的陰影往南走,路上避開了兩撥巡邏的,繞到輜重車后面時,張福順和陳大錘已經在了。
五個人蹲在車后頭,車板擋著風,也擋著光,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都在了。”張福順說了一句。
沒人接話。
江天先開的口:“沒想到分地是幌子。”他聲音很低,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江樹低著頭,手指摳著靴子上的泥,摳了半天,說:“現在說這些,晚了。”
“不晚。”陳大錘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活著就不晚。”
江舟靠在車輪上,望著南邊黑沉沉的天。
那邊有燈火,遠遠的,一長溜,是前營。
前營再往南,就是戰場。
“咱們現在分在弓箭隊,不用頭一個往上沖。算是好消息。”張福順分析。
江天點點頭:“能分到一起就更好了。”
“分不到一起也沒事,都是弓箭手,隔著不遠。”陳大錘說。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有口令聲傳過來,一遞一應的,拖得很長。
江天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沉:“該用力的時侯用力,該保命的時侯。。。。。。”
他頓了一下,“保命要緊。”
沒人反駁。
張福順把手里那根枯草折成兩截,扔在地上。
“這朝廷,靠強征人丁打仗,不值得賣命。”他動作很用力,聲音很平靜。
陳大錘接了一句:“家里還有人等。”
江樹:“活著回去就行。”
江舟沒說話,只是把水囊遞了一圈,每人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遠處又傳來口令聲,這回近了些。
張福順站起來,把衣擺上的草屑拍掉。“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