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給我聯系‘黑虎幫’的疤臉!告訴他,上次的價錢,翻倍!我要蘇晚照那賤婢……身敗名裂!生不如死!就在她的泥腿巷!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蘇月華的下場!”
――
窩棚內,篝火熊熊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將蘇晚照那張冰冷而決絕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她站在那張鋪滿粗紙地圖的破木桌前。
禿筆在代表上京城的簡陋輪廓上重重圈畫。
仿佛要將整個城池都納入“如意速達”的版圖。
空氣中彌漫著生石灰的刺鼻氣味、油布的焦糊味,以及一種名為“孤注一擲”的灼熱氣息。
“覆蓋全城!”
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鐵牛、老陳和栓子的心上。
恐懼與狂熱交織的火焰在他們眼中燃燒。
“栓子!”蘇晚照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東城‘隆昌’錢莊,大掌柜姓周,好酒,尤喜‘醉仙樓’的二十年女兒紅,每月初五必去小酌。”
“他府上管家娘子姓吳,是周掌柜同鄉,為人吝嗇貪小,但極疼她那個在錢莊當學徒的兒子?!?
“明日一早,你帶一壇‘醉仙樓’最便宜的燒刀子,去隆昌后巷,找那個叫‘小六子’的雜役?!?
“就說孝敬吳娘子兒子的,打聽清楚錢莊內宅平日采買飯食的時辰、常去的食肆、管事娘子們的喜好!”
“是!姑娘!”栓子挺直腰板,小臉繃得緊緊的,眼中閃爍著機敏的光芒。
他知道,這是姑娘對他能力的考驗,也是“如意速達”東擴的第一戰!
“鐵牛!”蘇晚照目光轉向壯漢。
“帶上所有的錢,去爛棉巷和蘆葦蕩!”
“舊棉絮、干蘆葦,有多少收多少!”
“再雇兩個手腳麻利的苦力,把東西運回來!”
“然后,帶著老陳趕出來的‘灰暖包’配方和蘆棉配比,給我死磕!”
“五個大號‘灰暖蘆棉箱’,后天日落前,必須完工!”
“用料要扎實!捆扎要死緊!這是我們的命根子!”
“包在俺身上!姑娘!”鐵牛拍著胸脯,震得窩棚頂的灰塵簌簌落下,眼中充滿了被委以重任的興奮和狠勁。
“老陳!”蘇晚照最后看向面色復雜的老者。
“泥腿巷的底細,你最熟。”
“找!身家清白,手腳干凈,敢打敢拼,最好家里有老娘孩子要養、走投無路的!”
“告訴他們,‘如意速達’要人,工錢日結,管兩頓飽飯,頓頓有油星!”
“但刀頭舔血的日子,怕死別來!”
“招夠二十個,就在巷尾空地訓練!”
“教他們認路、記單、用暖箱!三天!我只給你三天!”
“姑……姑娘……”老陳看著蘇晚照眼中那近乎燃燒的瘋狂和壓力,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重重點頭,“俺……俺盡力!”
部署完畢,窩棚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聲音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卻又被蘇晚照那破釜沉舟的決絕點燃,化作了滾燙的斗志。
“都去準備!”蘇晚照揮揮手,疲憊地靠回冰冷的土墻,閉上眼。
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錢!
人手!
地盤!
每一個環節都如同走鋼絲。
蘇月華的反撲隨時會來。
蕭珩的目光如同懸頂之劍……
她沒有時間喘息!
接下來的兩天,泥腿巷如同被投入滾水的螞蟻窩,徹底沸騰起來。
巷尾那片堆滿積雪和垃圾的空地,被老陳帶人粗暴地清理出來,成了臨時的“速達郎”訓練場。
二十來個穿著破舊襖子、面黃肌瘦卻眼神發亮的漢子,在老陳嘶啞的吆喝下,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
跟著栓子辨認蘇晚照手繪的簡易地圖,嘴里磕磕巴巴地念著:“甲……甲一區……乙……乙二區……劉……劉記面館……王……王婆餛飩……”
風雪中,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鐵牛帶著兩個臨時雇來的苦力,如同螞蟻搬家般,將小山般的舊棉絮和成捆的干蘆葦運回窩棚附近。
窩棚里地方不夠,就在旁邊搭了個簡陋的草棚。
錘打蘆花、攪拌地辛姜漿、捆扎灰暖包的“砰砰”聲、“沙沙”聲晝夜不息。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汗水和生石灰的混合氣味。
鐵牛如同監工的鐵塔,瞪著通紅的眼睛,吼聲震天:“用力捶!壓瓷實!捆緊!漏一個老子抽死你!”
蘇晚照則如同高速旋轉的陀螺。
她帶著栓子跑遍了東城和南城邊緣,實地勘察路線,拜訪潛在的合作伙伴。
那些位置偏僻、生意一般的小食肆,用“錦心繡坊”的成功案例和“灰暖蘆棉箱”的神奇保溫效果作為敲門磚。
雖然碰壁不少,但也有幾家被說動,簽下了初步的意向契書。
錢,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
買材料、雇人手、付定金、改善伙食……
嚴嬤嬤給的白玉鐲子也忍痛當掉了,換回一筆不小的流動資金。
窩棚角落堆積的銅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但蘇晚照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在用錢買時間!
買地盤!
買未來!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栓子帶回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急迫。
“姑娘!疤臉!黑虎幫的疤臉帶著七八個混混,這兩天一直在泥腿巷附近轉悠!盯著咱們的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