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極其俊朗的臉龐映入眼簾。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嘴角似乎天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皮膚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細膩白皙,眼神溫潤明亮,如同上好的玉石,流轉著溫和的光澤。
然而,在這溫和的表象之下,蘇晚照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深藏的審視與精明,如同古井深潭,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暗流涌動。
那是屬于頂尖商人的眼神,看似無害,實則能洞穿人心,衡量價值。
他的目光在蘇晚照臉上停留了一瞬,掠過她蒼白的臉色和沉靜的眼眸,最后落在栓子懷中的“灰暖蘆棉箱”上,那絲溫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
“蘇姑娘?”
沈星河的聲音清朗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禮貌。
“冒雪前來,辛苦了。請坐。”
他優(yōu)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晚照并未落座,只是站在原地,開門見山:“少東家日理萬機,晚照不敢多擾。昨日少東家車駕臨幸敝處,想是對這箱子有了些興趣?”
她示意栓子將箱子放在旁邊的紫檀木小幾上。
栓子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下,動作輕得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
沈星河踱步上前,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拂過保溫箱粗糙的木制外殼,目光帶著探究。
“此物……確實有些新奇。聽聞蘇姑娘憑此物,短短數日,便在南城碼頭打開了局面,連‘永豐’貨棧的趙管事都簽了契?真是……后生可畏。”
他語氣溫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意味。
“討口飯吃罷了。”蘇晚照語氣平淡,“南城苦力眾多,冬日里能吃上一口熱食,便是奢望。‘如意速達’只是應了這份需求。”
“需求?”沈星河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箱蓋,“蘇姑娘所甚是。天下熙攘,皆為利往。這利,便在‘需求’二字。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刺破了那層溫潤的表象,直指核心。
“姑娘這‘需求’,動了不少人的‘利’啊。‘四海’船行覺得你搶了拉貨的短途生意,‘黑虎幫’覺得你斷了他們盤剝苦力的財路。姑娘可知,你這小小的箱子,已成了南城漩渦的中心?”
強大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話語彌漫開來,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充斥了整個雅致的偏廳。
那溫和的貴公子形象蕩然無存,此刻的沈星河,鋒芒畢露,展現出皇商繼承人應有的凌厲與威勢!
栓子被這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臉色發(fā)白。
蘇晚照卻紋絲不動,后背的傷口在無形的壓力下似乎更疼了,但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沉靜,如同風暴中屹立的礁石。
她迎著沈星河銳利的目光,聲音清晰而穩(wěn)定:“漩渦?晚照自泥濘中爬出,何懼漩渦?‘四海’船行運的是大宗貨物,我‘如意速達’送的是碗筷飯食,路徑不同,何談相搶?‘黑虎幫’盤剝苦力血汗,我‘如意速達’讓苦力少挨凍、少受病,花更少的錢吃上熱乎飯,這斷的是他們的不義之財!”
“沈少東家執(zhí)掌‘順風’,通達四方,當知這天下大利,在‘通’更在‘惠’!堵不如疏,壓不如導!與其讓這小小漩渦攪渾南城,讓各方受損,不如……”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直視沈星河。
“不如讓它變成一股活水,滋養(yǎng)一方!我‘如意速達’的‘快’與‘熱’,配上‘順風’車馬行遍布上京、通達四方的‘路’與‘網’,何愁不能將這碗熱飯的生意,做得更大、更遠?讓更多碼頭、貨棧、乃至城中富戶,都享受這‘熱食即達’的便利?屆時,這利,難道會比現在各方爭搶的那點蠅頭小利小嗎?”
合作!
她終于拋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不是乞憐,不是對抗,而是尋求合作!
用自己獨一無二的技術和模式,撬動沈家龐大的物流網絡!
沈星河眼中的銳利光芒微微一閃,敲擊箱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重新打量著蘇晚照,目光中那深藏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這個女子,不僅有膽魄,更有眼光,還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對“利”的敏銳嗅覺和宏大格局!
她拋出的“合作”構想,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沈家掌控物流,但從未想過將觸角延伸到“送飯”這種微末之事。
可這女子的話,卻讓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難以估量的潛力――一個覆蓋全城、甚至輻射周邊的即時生活服務平臺!
這已不僅僅是送飯,而是一個全新的、龐大的網絡!
其背后蘊藏的客流、信息流、資金流……價值難以想象!
“更大的利……”沈星河緩緩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那抹習慣性的笑意重新浮現,卻多了幾分玩味和深意。
他踱回主位坐下,姿態(tài)恢復了之前的優(yōu)雅從容,但眼神卻更加深邃。
“蘇姑娘好大的口氣。只是,這‘合作’,如何合?你的‘快’與‘熱’,又如何配上我沈家的‘路’與‘網’?你可知,我沈家一張遍布上京的物流大網,價值幾何?你區(qū)區(qū)一個南城立足未穩(wěn)的‘如意速達’,又能拿出什么對等的籌碼?”
他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動作優(yōu)雅,話語卻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指核心――實力不對等!
你,憑什么跟我沈星河談合作?
蘇晚照的心猛地一沉。
沈星河果然沒那么好糊弄。
他看到了前景,卻也精準地抓住了她最大的軟肋――根基淺薄!
在沈家這艘巨輪面前,“如意速達”只是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籌碼?
她有什么籌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