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懷里那塊冰冷的、不知是福是禍的蕭珩令牌,除了那枚染血的烏沉短鏢,除了顧清硯留下的藥香……
她只有這間風雪中搶來的破屋,一群泥腿子漢子,和五個保溫箱!
絕境般的壓力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心臟。
但蘇晚照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所有的潛能都被激發出來!
現代商業案例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閃現。
對賭!
加盟!
技術入股!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型!
“籌碼?”蘇晚照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白,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令人心悸的決絕光芒。
她迎著沈星河審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有力,如同金石墜地:
“第一,技術!這‘灰暖蘆棉箱’的獨門秘法!保熱半個時辰,天下獨此一家!此乃‘如意速達’立身之本,亦是合作根基!我可立契,此法僅用于與‘順風’合作之業務!”
“第二,模式!南城碼頭試點,已成雛形!從接單、分裝、配送、結算,一套完整流程!此乃經驗,可復制!”
“第三,”她目光灼灼,語速加快,拋出最關鍵的核心,“分成!”
“‘如意速達’不占‘順風’一分一毫!我們只拿跑腿費!”
“‘順風’的車馬、人手、網絡,用于承接大型商行、高門富戶的固定熱食采買訂單!”
“訂單由‘順風’接下,跑腿費我們按單抽成!風險‘順風’擔,利潤我們分!”
“而南城碼頭、街巷小戶這些零散、微利但量大的訂單,依舊由我‘如意速達’獨立運營,絕不侵占‘順風’主業務!”
“我們,只做‘順風’不愿做、做不了、卻又不可或缺的‘最后一里路’!做依附于‘順風’巨樹之上,專司‘熱食即達’的藤蔓!”
依附!
抽成!
做巨樹下的藤蔓!
蘇晚照清晰地劃出了界限:我不覬覦你的主干業務,我只在你龐大網絡的末端,汲取屬于“熱食”這一細分領域的養分!
用我的獨家技術和成熟模式,為你沈家的物流網絡增添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增值服務!
同時,也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生存空間和發展時間!
沈星河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溫潤笑意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依附?
藤蔓?
只做“最后一里路”?
按單抽成?
這個方案……
太狡猾!
也太精準!
她清晰地認識到了雙方實力的巨大鴻溝,沒有不自量力地要求“平等合作”,而是巧妙地選擇了依附和細分!
將“如意速達”定位為沈家物流生態的一個補充環節!
用獨門技術和現成模式作為敲門磚,換取在沈家羽翼下生存和發展的機會!
同時,用“抽成”模式將雙方利益緊緊捆綁!
沈家幾乎無需額外投入巨大成本(只需利用現有網絡承接大單),就能憑空多出一塊極具前景的新業務,還能牢牢掌控主導權!
而她,則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庇護和擴張渠道!
這簡直是將“借勢”玩到了極致!
將自身的劣勢(弱小)化作了談判的籌碼(靈活、低成本、技術獨特)!
沈星河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燃燒著驚人火焰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已不僅僅是膽魄和眼光,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商業規則和人性弱點的精準拿捏!
是絕境中迸發出的、令人嘆為觀止的生存智慧!
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炭盆里銀絲炭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風雪呼嘯。
沈星河緩緩放下了茶盞。
杯底與紫檀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踱到那“灰暖蘆棉箱”旁,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隨意地拂過,而是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仔細地摩挲著箱體的紋路,感受著那奇特的構造。
然后,他掀開了箱蓋。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混合著淡淡的蘆草清香和地辛姜的辛辣,撲面而來。
箱內空空,但那殘留的溫度,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不凡。
沈星河的手指在箱壁內部那層細膩的、混合著暗綠色漿液的蘆花棉絮上停留了片刻,又輕輕按了按那夾層中預留的、放置“灰暖包”的縫隙位置。
他眼中精光閃爍,似乎在瞬間推演了無數可能。
終于,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蘇晚照。
臉上那溫潤如玉的笑容再次浮現。
這一次,卻少了幾分疏離的客套,多了幾分真實的、帶著激賞的意味。
“蘇姑娘,”沈星河的聲音恢復了清朗,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愉悅,“好一個‘最后一里路’,好一個‘抽成依附’!此計甚妙!將借勢之道,用得爐火純青。沈某……佩服!”
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蘇晚照的急智與格局。
蘇晚照心中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松動了一絲。
成了!
至少,第一步,她爭取到了對話的可能!
“少東家過譽。”她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只為求生,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