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照看著那粒紅得妖異的丹藥,沒有任何猶豫,張口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
沒有想象中的灼燒感,反而是一股冰寒刺骨的洪流,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被凍結!
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跳動!
極致的寒冷之后,一股難以喻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巨大熱力猛地從丹田炸開!
冰火交織!
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經脈中瘋狂穿刺!
又如同被投入熔爐與冰窟反復淬煉!
“呃啊!”
蘇晚照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鳴!
身體劇烈顫抖,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亂冒!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摳進冰冷的積雪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間浸透了里衣!
這痛苦,比剜肉拔箭更甚百倍!
然而,在這非人的折磨中,一股難以喻的、沛然莫御的生機,卻如同被強行喚醒的遠古巨獸,在她瀕臨崩潰的軀體內咆哮、奔涌!
那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的神智,被這極致的痛苦刺激得異常清醒!
背后崩裂的傷口,在冰火交織的奇異力量沖刷下,傳來陣陣麻癢,竟似在飛速愈合!
不知過了多久,那冰火煉獄般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蘇晚照緩緩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同被寒泉洗過的星辰,疲憊盡去,只剩下一種被淬煉到極致的、冰冷而堅韌的光芒!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后背那火辣辣的劇痛,已經變成了深沉的麻癢,那是傷口在驚人地愈合!
體內那股因丹藥而激發的龐大生機雖然蟄伏下去,卻如同沉睡的火山,隨時可以噴薄!
“此丹名‘焚冰’。”顧清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冽依舊,“七日之內,不可再動心火,不可再耗氣血。否則,冰火反噬,神仙難救。”
焚冰……冰火同爐,向死而生!
蘇晚照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對著顧清硯,鄭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先生再造之恩,晚照……銘刻五內!”她沒有多,所有的感激和承諾,都融在這深深一禮之中。
顧清硯受了這一禮,目光掃過那尊嵌在門上的“沉淵”鼎,又看了看周圍依舊未散、指指點點的人群,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孫管事臉上。
他什么也沒說,提起藤箱,青色身影再次融入風雪,消失不見。
蘇晚照轉過身。
風雪吹動她染血的衣袂,后背的血跡已凝結成暗紅的冰晶。
她臉上再無半分痛苦虛弱之色,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沉靜與威壓。
“孫管事。”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風雪的呼嘯和人群的議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如意速達’伙計的血,流了。顧神醫的鼎,砸了。公理是非,自在人心。現在,我只問一句――”
她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死死釘在孫管事那張胖臉上:
“‘隆昌’與我‘如意速達’的契書,今日是守,是廢?明日午時,是送,還是不送?”
“守!守!當然守!”孫管事一個激靈,如同被鞭子抽中,差點跳起來!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對著蘇晚照連連作揖,“蘇掌柜息怒!息怒!都是‘四海’那群天殺的強盜作孽!跟您一點關系都沒有!您的人準時送到了!送到了!是我老孫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明日!不!以后天天!‘如意速達’的飯食,我們三分號翹首以待!價錢!就按契書!不!按總號的價!五十文!一分不少!”
他語無倫次,恨不得賭咒發誓。
那尊嵌在門上的鼎,那顧神醫的名頭,那周圍洶涌的輿論,還有蘇晚照此刻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浴血修羅般的冰冷氣勢,徹底擊潰了他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好。”蘇晚照只回了一個字,目光轉向趙虎,“帶兄弟們,抬上傷員,回。”
她不再看孫管事,也不看那破碎的門板和鼎。
轉身,率先走向據點方向。
步履依舊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風雪卷起她染血的衣角,背影在眾人敬畏復雜的目光中,挺直如寒風中不折的標槍。
“沉淵”鼎依舊嵌在門板上,炭火的微光在風雪中跳躍。
鼎定乾坤,余威猶在。
而鼎的主人,已踏著染血的路,走向下一場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