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遞來的,不是橄欖枝,而是一杯裹著糖霜的鴆酒。
飲下,便是慢性死亡,失去一切自主,淪為附庸。
不飲,便是立刻被眼前的債務巨浪和“四海”殘余的反撲撕成碎片!
體內,“焚冰”丹藥的力量與暴怒的情緒激烈沖突,冰火兩重天的劇痛撕扯著神經。
然而,就在這劇痛與絕望的,蘇晚照的嘴角,卻極其緩慢地、極其詭異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極淡,卻鋒利如刀。
絕望嗎?
確實。
但絕望深處,那被顧清硯藥羹短暫溫暖、又被沈星河毒契徹底冰封的心火,卻在這絕境的擠壓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熾熱!
置于心口,可暖冰?
不!
冰封之下,心火未熄!
她要燃的,不是冰,而是這漫天風雪!
是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上京商道!
是沈星河這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毒契!
“沈管事。”蘇晚照的聲音響起,嘶啞,卻異常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筆,而是輕輕拂過托盤上那方冰冷的端硯。
指尖傳來細膩冰涼的觸感。
“沈大少爺的‘誠意’,晚照……收到了。”
她的目光終于落回沈福臉上。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沈福那張帶著篤定笑容的臉,以及笑容下隱藏的一絲錯愕。
“契書條款,字字珠璣,思慮周全,晚照……佩服。”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蘇掌柜過謙了,此乃互利共贏之……”
“不過,”蘇晚照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刺骨,“沈大少爺似乎忘了兩件事。”
她緩緩上前一步,逼近沈福。
一股無形的、混合著血腥、藥香和冰冷殺意的氣勢,瞬間壓向沈福!
沈福只覺得呼吸一窒,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眼神卻如同噬人兇獸般的女子。
“其一,”蘇晚照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砸在沈福心頭,“我‘如意速達’的‘沉淵’藥鼎,是顧清硯顧先生所贈。其原理奧秘,乃顧先生獨門之術,非我所有,更非我所能‘共享’。沈大少爺想將此物納入‘順風如意’,怕是……得先問過顧先生手中銀針是否答應?”
顧清硯!
沈福瞳孔猛地一縮!
那尊當街砸門、震懾“隆昌”的藥鼎!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沈家老太爺都要禮讓三分的神醫!
沈星河再狂,也絕不敢明著去搶顧清硯的東西!
這……這蘇晚照竟用顧清硯做擋箭牌?!
“其二,”蘇晚照的聲音更冷,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沈福的臉,“西城三分號那份染血的食盒和毒箭,還有‘四海’賬簿房那把大火,燒掉的可不只是疤臉和幾本爛賬。燒掉的,是某些人盤踞西碼頭、魚肉商戶的根基!燒掉的,更是某些人想借‘四海’之手,打壓異己、操控商道的癡心妄想!”
她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與沈福面貼面!
沈福被那凌厲的氣勢逼得又退一步,后背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沈大少爺想摘這顆染血的果子,想用一張紙就鎖住這把剛燒起來的火?”
蘇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狠厲與嘲弄。
“他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引火燒身”四個字,如同驚雷,狠狠炸響在寂靜的據點內,也炸響在沈福的腦海里!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蘇晚照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剖開了沈星河這份毒契背后更深的意圖和巨大的風險!
利用“如意速達”這把刀滅了“四海”,順勢吞并其最有價值的物流網絡和客戶資源,再將這把刀鎖進沈家的刀鞘!
這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但蘇晚照點破了關鍵――這把刀,剛殺了人,剛放了火,刀上染的血,還沒干透!
這火,燒掉的不僅是“四海”,更是某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
沈星河想獨吞,想壓服這把桀驁的兇刀,就得做好被反噬、被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反撲的準備!
這哪里是摘果子?
這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火彈!
沈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蘇晚照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冰冷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他預想中可以輕易拿捏的、走投無路的落魄商戶!
這是一頭被逼到絕境、隨時會拖著所有人同歸于盡的兇獸!
“蘇……蘇掌柜……重了……”
沈福的聲音干澀發顫,臉上的職業化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強裝的鎮定。
“大少爺……大少爺絕無此意……合作……合作自然是互信互惠……”
“互信互惠?”
蘇晚照冷笑一聲,猛地抓起托盤上那份灑金箋契書!
在沈福驚駭的目光中,她雙手用力!
“嗤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