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上的東西,擦掉。”蘇晚照重復了一遍,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血印,“用水,沖干凈。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栓子驚恐地看著她,又看看地上那邪異的圖案,牙齒都在打顫。
“現在。”蘇晚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斷恐懼的鋒銳!
栓子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去找水桶和抹布。
蘇晚照不再看門外,她轉身,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步挪回土炕邊,重新坐下。
她端起那碗已經溫涼的藥湯,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冰冷怨毒和滔天殺意!
蛇……
償命……
七指閻羅……
上京的謠如同毒霧蔓延,臨江的立足步步染血,暗處的毒蛇已亮出獠牙。
這條獨立商路,從一開始,就鋪滿了荊棘與骸骨。
她放下空碗,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膻中穴那枚冰涼的靜心石,也撫過內襟深處那枚冰冷刺骨的蛇令牌。
窗外,臨江城的夜色濃稠如墨,望江樓的燈火在對岸閃爍,如同沈星河那雙窺伺的眼。
風暴,已至。
廂房內,油燈如豆,光影搖曳。
栓子哆哆嗦嗦地提著一桶冰冷的河水,用一塊破布蘸著水,拼命地擦洗著門檻外那灘暗紅的血跡和猙獰的蛇圖案、四指手印。
水混著血污,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污濁的暗色,腥氣刺鼻。
蘇晚照背對著門口,坐在冰冷的土炕邊。
她聽著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濕布摩擦地面的聲音,感受著栓子壓抑的恐懼和粗重的喘息。
她沒有回頭,只是端起了那碗已經徹底涼透的藥湯。
冰冷的藥汁滑過干澀的喉嚨,帶著濃重的苦澀,卻壓不住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冰冷怨毒和滔天殺意!
蛇令牌如同活物般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股更深沉、更尖銳的怨念沖擊,與門外那被擦拭卻仿佛烙印在空氣中的“償命”二字遙相呼應。
膻中穴的靜心石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強橫寒意,如同冰封的堤壩,死死抵擋著這內外交攻的侵蝕。
體內的焚冰之力在這極致的冰火對沖下,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沉寂,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償命……”
“七指閻羅……”
這兩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釘入她的腦海。
沉江的三條黑虎幫雜魚,不過是擺在臺面上的棄子。
這血淋淋的警告,這殘缺的四指手印,指向的才是真正的毒蛇――臨江漕幫分舵主,“七指閻羅”!
蔣天霸手下那條盤踞在臨江陰暗角落里的、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惡蛟!
黑虎幫殘黨是他的爪牙?
還是他借刀殺人的工具?
抑或是……他本身就是“蛇”在臨江的化身?!
蛇令牌的搏動驟然加劇!
一股強烈的、帶著血腥鐵銹味的怨念風暴瞬間沖垮了靜心石的部分防線!
“噗!”
蘇晚照身體劇震,又是一口鮮血無法抑制地噴出!
這一次,血色不再是冰藍,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暗金!
落在地上,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如同強酸腐蝕!
“姑娘!”栓子扔掉破布,驚恐地撲過來。
蘇晚照抬手阻止他,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
她的臉色已由青灰轉為一種病態的慘金,眼神卻亮得駭人,如同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寒冰。
“擦……干凈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鐵銹。
“干……干凈了!一點……一點痕跡都沒了!”栓子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好。”蘇晚照只回了一個字。
她掙扎著站起身,深青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燈下搖晃,卻帶著一種百折不摧的銳氣。
“去,把趙虎叫來。”
栓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趙虎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和河水的寒氣沖了進來,看到地上那灘暗金帶紅的血跡和蘇晚照慘金的臉,瞳孔猛地一縮:“姑娘!您……”
“死不了。”蘇晚照打斷他,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直刺趙虎,“沉江的那三個雜碎,除了獨臂的刀疤臉,另外兩個,右手是完整的嗎?”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肯定道:“是!都是全乎手!那疤臉倒是左手齊腕斷了,右手完好!俺親手捆的,錯不了!”
不是沉江者的手印!
蘇晚照眼中的冰焰瞬間暴漲!
果然!
是警告!
是來自“七指閻羅”本人的、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那殘缺的四指手印,就是他的標記!
他就在這臨江城里,就在暗處盯著她!
沉江殺了他三條狗,他便用這血淋淋的標記,宣告他必將親手討還“血債”!
“七指閻羅……蔣天霸手下,管著臨江黑市和‘濕活’的分舵主。”蘇晚照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摸清他的行蹤、習慣、常去的地方!但記住,只許看,不許動!更不許打草驚蛇!”
“七指閻羅?”趙虎眼中兇光爆射!
他瞬間明白了那血手印的含義!
一股被挑釁的暴怒和殺意瞬間充斥胸膛!
“俺明白了!姑娘放心!掘地三尺,也把這王八蛋的耗子洞給姑娘挖出來!”
“還有,”蘇晚照的目光轉向窗外濃稠的夜色,“臨江城的‘包打聽’,找到了嗎?”
“老陳正帶著銀子去‘黑水牙行’找‘萬事通’老吳頭了!那老東西是臨江消息最靈的地頭蛇,就是價錢咬手!”趙虎答道。
“告訴老陳,錢不是問題。”蘇晚照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沈星河在臨江落腳何處,見了哪些人!第二,‘四海’船行臨江分舵的底細,尤其是他們和漕幫‘七指閻羅’有沒有勾連!第三,半年前,北境那樁‘黑風軍餉銀被劫案’,在臨江有沒有風聲,有沒有人經手過……帶‘玄’字徽記的金錠!”
蛇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