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接過,只見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調集所有現銀,重金收買隆昌錢莊‘王老六’妻兒。尋‘妙手書生’仿制‘隆昌’三年前空白印鑒。待命。”
趙虎瞳孔一縮!
這是要……偽造證據?
釜底抽薪?!
顧清硯又將第二封信遞給老陳:“這封,你親自去‘望江樓’,找沈星河。告訴他,想要‘蛇’的線索,三日后上京府衙……見。”
老陳手一抖,差點把信掉在地上!
給沈星河送信?!
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顧先生!這……”
“照做?!鳖櫱宄幍穆曇羝届o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想要的東西,只有蘇姑娘知道。蘇姑娘不醒,他永遠得不到。他比我們……更怕蘇姑娘死。”
老陳看著顧清硯那雙沉寂如淵、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是!”
趙虎和老陳帶著沉重的使命匆匆離去。
廂房內再次只剩下沉睡的蘇晚照和沉默的顧清硯。
顧清硯緩緩坐回炕邊,看著蘇晚照平靜的睡顏。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那縷淡金色的血絲,再次從他嘴角緩緩溢出。
“上京……”他低語,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喻的沉重,“你的根……我替你守?!?
他緩緩閉上眼,開始調息。
每一次內息的運轉都如同在破碎的經脈中穿行利刃,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他必須盡快恢復一絲力量。
帶著沉睡的她,穿越這危機四伏的臨江城,奔赴三日后那場決定生死的上京府衙……這幾乎是一條不可能完成的絕路!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
窗外,臨江城的日頭逐漸西斜。
碼頭的喧囂似乎被一種無形的緊張所取代。
漕幫的人馬在貨棧外圍的街道上若隱若現,如同圍獵的群狼。
張豹那粗獷的嗓門偶爾響起,帶著不耐的催促和威脅。
貨棧內,趙虎帶著精悍的兄弟,依托倉庫和圍墻,構筑起簡陋的防線。
弩機上弦,刀棍在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和一絲悲壯。
老陳揣著那封給沈星河的信,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在趙虎安排的兩個兄弟護送下,如同赴死般,擠開人群,走向望江樓的方向。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就在日頭即將沉入西邊城墻,距離蔣天霸的十二時辰期限只剩最后兩個時辰時――
貨棧緊閉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
“開門!蔣爺有令!”是張豹那囂張跋扈的聲音!
貨棧內瞬間緊繃!
趙虎眼中兇光爆射,一把抓起靠在墻邊的勁弩!
“吱呀――”
沉重的大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張豹帶著十幾個滿臉橫肉的漕幫精銳站在門外,眼神不善。
“時辰快到了!人呢?刀呢?!”張豹叉著腰,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趙虎等人,帶著輕蔑。
趙虎按捺住殺意,甕聲道:“張頭領,顧先生說了,沒有兇手。刀在姑娘身上。蔣爺想要,親自來??!”
“放你娘的屁!”張豹勃然大怒,“給臉不要臉!兄弟們!給老子……”
他話音未落!
一個沉重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和石灰味的粗布包裹,如同投石機拋出的石彈,猛地從貨棧門內飛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砸在張豹腳下!
包裹散開,一顆須發怒張、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無盡驚恐的人頭滾了出來!
正是七指閻羅――劉奎!
人頭的斷頸處,還塞著幾個被拆開的、散發著微弱余溫的灰暖包!
白色的石灰粉混合著凝固的血塊,形成一種極其詭異恐怖的畫面!
“嘶……”
張豹和他身后的漕幫精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連退數步!
看著地上劉奎那死不瞑目的頭顱和那散發著暖意卻包裹著死亡的灰暖包,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
“蔣爺要交代?”趙虎的聲音如同悶雷,從門縫后傳來,帶著冰冷的殺意,“劉奎的人頭,暖陽記‘送’的!灰暖包保著鮮,沒壞!拿回去給蔣爺交差吧!至于刀……還是那句話,想要,讓蔣爺親自來??!”
用灰暖包“保溫”著仇敵的人頭送還!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更是最血腥的示威!
張豹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看著地上那恐怖的一幕,又看看貨棧門后影影綽綽、刀弩出鞘的身影,再想起聚義堂里那神秘青衣人鬼神莫測的手段……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憤怒!_c